什么人!站住!”
墨傾塵喊了一聲。
那身影嚇了一跳,跑得更快了,小短腿在雪地里蹬得飛快,轉眼就鉆進了一條縫隙。
兩間房屋的間隙中,站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臉上沾著泥污,懷里緊緊抱著個陶罐。
他屏息凝神,看向自己的身后,見沒有人追來,才松了口氣。
結果一轉頭,發現面前的路早就被攔住了。
墨傾塵雙手抱胸靠在茅草屋墻上,故意板起臉:“怎么不跑了?”
小男孩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身子顫抖,眼淚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只是抱著陶罐往后縮,嘴里喃喃著:“別殺我……別殺我……”
“誰要殺你了?”墨傾塵被他逗樂了,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點,“放輕松,我不是壞人,就是問你點事?!?/p>
他伸手想去扶男孩,對方卻像被燙到一樣躲開,抱著陶罐跪在地上,突然開始磕頭:“我不是故意藏著妹妹的!真的不是!你要抓就抓我吧,求求你放我妹妹一條生路!她還小……”
墨傾塵愣住了:“抓?誰要抓你們?你妹妹在哪兒?”
男孩抬起頭,臟兮兮的臉上滿是淚痕,怯生生地打量著他:“你……你不是醉春樓的仙人?”
“醉春樓?”墨傾塵挑眉,“你說的是那座漂亮閣樓?放心,我不是那些人,聽你的意思,那些人抓你們村民了?”
男孩猶豫了半天,見墨傾塵確實沒惡意,才抽噎著說:“跟我來?!?/p>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跟著,才帶著墨傾塵往巷子深處走。清璇也跟了上來,安靜地跟在后面。
很快,男孩在一個堆滿干草的角落,扒開半人高的稻草堆,后面竟然露出一個僅容孩童鉆進的洞口。
“里面?!彼f著,率先爬了進去。
墨傾塵看著那洞口,嘴角抽了抽:“這么???”
清璇掃了一眼,淡淡道:“你自己下去?!?/p>
墨傾塵嘆了口氣,也顧不上形象了,趴在地上往里鉆。洞口狹窄,刮得他衣服沙沙響,好不容易才爬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雖然也沒有開朗太多,但好歹不像通道那樣的憋屈了。
這是個地窖,約莫丈許見方,角落里堆著些干草,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能看到草堆里縮著個更小的身影。
“妹妹,我回來了?!蹦泻⑴肋^去,從懷里掏出陶罐,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塊干硬的餅子。
角落里是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姑娘,穿著件單薄的舊衣服,小臉凍得通紅,看到男孩,怯生生地伸出手。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到墨傾塵時,突然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去,眼里滿是恐懼。
隨著她的動作,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響。
墨傾塵這才發現,小姑娘纖細的腳腕上,竟然鎖著粗重的鐐銬,將她的皮肉都磨出了血。
“這是怎么回事?”墨傾塵的臉色沉了下來,“誰把她鎖起來的?”
男孩喂妹妹吃著餅子,聲音悶悶的:“是醉春樓的仙人?!?/p>
“他們為什么要鎖一個孩子?”
“他們說……說我們是他們的子民,要聽話。”男孩咬著牙,眼里閃過一絲恨意,“村子里的人都被他們抓走了,我爹去幫他們建樓,再也沒回來。我娘……我娘不知道被他們帶哪兒去了……”
他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小姑娘也停下吃東西,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跟著哥哥掉眼淚。
墨傾塵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剩下的人呢?”他聲音有些發緊。
男孩抽泣著:“我不知道……不知道村長爺爺,梨花奶奶都去哪兒了,再也沒見過……”
墨傾塵眉頭緊皺,想起剛進結界時,村子外那片雪地里散落的白骨,當時還以為是妖獸所為。
“畜生!”他握緊拳頭,直接發白,“不對,比出生還不如。”
……
與此同時,醉春樓密室里。
王志遠正煩躁地踱步,幾個弟子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外面安靜得過分,連妖獸的嘶吼都沒了,這反而讓他心里發毛。
“師叔,要不……咱們出去看看?”一個弟子小心翼翼地提議。
“看什么看?”王志遠瞪了他一眼,“萬一妖獸還在外面怎么辦?再等等!”
可又等了半個時辰,外面依舊靜悄悄的,這讓王志遠按捺不住了,走到暗道口聽了聽,確實沒動靜。
“應該走了?!彼蛄颂蜃齑?,眼里閃過一絲貪婪,“那些難民肯定都成了妖獸的口糧,正好,省得老子動手?!?/p>
他打開暗門,率先走了出去,幾個弟子趕緊跟上。
王志遠已經做好了看到橫尸遍野的場景,結果他走出醉春樓,卻發現不遠處有人頭攢動。
竟然是那些難民!
“他們……他們怎么沒死?”一個弟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王志遠也愣住了,眉頭擰成一團:“不可能!結界都破了,那么多妖獸,怎么可能活下來?難道是我出現幻覺了?”
他不信邪,快步走了過去,難民們看到他,紛紛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們……”
王志遠剛想問,旁邊的弟子眼珠一轉,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師叔,會不會是妖獸根本沒來?或者遠遠看到結界,就繞走了了?”
王志遠眼睛一亮:“有道理?!?/p>
他頓時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對著難民們揚聲道:“你們這些人真是幸運啊,因為有我們在此坐鎮那些妖獸才沒有沖進來,說白了,是我們保護了你們!”
難民們面面相覷,想起剛才墨傾塵殺妖獸的英姿,再看看王志遠這副邀功的嘴臉,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只是沒人敢戳破。
畢竟那兩個仙人已經離開,自己也不敢惹王志遠這些人。
王志遠見眾人不說話,還以為他們被鎮住了,更加得意:“行了行了,看在你們活下來的份上,之前的不敬我就不追究了。還不快叩頭謝恩?”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帶著點戲謔:“哦?我倒想聽聽,你怎么保護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