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信你這一次。”
她轉身,從自己的梳妝臺上,拿起了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銀質發簪。
她把發簪,遞給了韋長安。“拿著。”
“這發簪的頂端,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是大婚之夜,朕送給你的護身符。”
她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如果,拓跋燕想殺你。”
“或者說……”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韋長安。“如果你想,背叛朕。”
“那就用它。”
“至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消息一出,整個朝野,再次炸開了鍋。
那些白發蒼蒼的御史言官,幾乎是住在了太和殿的門口,天天以頭搶地,哭天搶地,請求陛下收回成命。
說此舉有違祖制,有悖人倫,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威遠侯等一眾武將,雖然沒有明著反對,但那一張張黑如鍋底的臉,也足以說明他們的態度。
然而,女帝這次,卻是鐵了心。
力排眾議,乾綱獨斷。
誰敢再多說一句,就以“妖言惑眾,擾亂邦交”之罪,直接拖出去打板子。
一時間,朝堂上下,噤若寒蟬。
而皇宮里,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到處都掛上了紅綢,貼上了喜字。宮女太監們,忙得腳不沾地。
只是,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詭異的,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這場荒唐的大婚,就像是一場鬧劇。
而韋長安,就是這場鬧劇里,最關鍵,也最可悲的角色。
這三天,他被關在養心殿的偏殿里,不允許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上官婉清,親自負責他的飲食起居。說是照顧,其實就是監視。女帝,還是不放心他。
韋長安倒也樂得清閑。
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對著鏡子,模仿女帝的言行舉止。
他要把自己,變成女帝的影子。
一個,比女帝本人,還要像女帝的,贗品。
終于,大婚之日,到了。
天還沒亮,韋長安就被一群宮女,從床上拖了起來。
沐浴,熏香,更衣。
繁瑣的禮節,折騰了足足兩個時辰。
當他穿上那身專門為大婚定制的,明黃色龍鳳呈祥禮服,戴上那頂沉重的十二旒冕冠時。
他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都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鏡子里的人,面如冠玉,劍眉星目。
那張臉,是女帝的臉。
但那雙眼睛里,卻透著一股,連女帝自己都沒有的,深沉和銳利。
“時辰到了。”上官婉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今天,也換上了一身干練的紅色宮裝,英姿颯爽。
只是,她的臉色,比平時,還要冷上三分。
她看著韋長安,眼神復雜。
有憐憫,有警惕,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擔憂。
“記住你的身份。”她走上前,替韋長安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壓得極低。“也記住,你的任務。”
“演砸了,我們所有人都得給你陪葬。”
“放心。”韋長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是專業的。”
盛大的典禮,在太和殿舉行。
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各國使臣,齊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皇帝身上。
他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韋長安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君主的威儀。
沒有人,能看出任何破綻。
站在武將之首的威遠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龍椅上的那個人。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今天的陛下,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樣。
但具體是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就跟之前在狩獵大典上一樣。
典禮,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當身穿火紅色鳳冠霞帔的拓跋燕,在月氏使臣的簇擁下,走進大殿時。
整個大殿,都為之失色。
她今天,美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充滿了侵略性和野性的魅力。
她的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了龍椅上的那個人身上。
那眼神里,充滿了挑釁,和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韋長安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他像一個真正的君主那樣,接受著她的朝拜。
一場各懷鬼胎的典禮,終于在一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結束了。
夜色降臨。
合歡宮,也就是皇帝大婚的洞房,被布置得奢華至極。巨大的龍鳳喜燭,燃燒著,將整個宮殿,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讓人心神蕩漾的香氣,是“夢回香”。
拓跋燕早已經卸下了繁重的鳳冠,只穿著一身輕薄的紅色絲綢寢衣,斜倚在鋪著大紅色錦被的婚床上。
她手里,端著一杯酒。
那雙勾魂奪魄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剛剛走進來的皇帝。
韋長安屏退了所有的宮人,整個合歡宮,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他一步,一步,朝著婚床走去。
“陛下。”拓跋燕嬌笑著,站起身來。
她走到韋長安的面前,親手為他,解下了那沉重的冕冠。
一股濃郁的異域香氣,撲面而來。
“今夜,你我,終于可以坦誠相待了。”
她端起桌上的兩杯合巹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了韋長安。
“喝了這杯酒。”
“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她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韋長安看著她手里的酒杯,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知道這杯酒里,肯定有貓膩,但他沒有拒絕。
他接過酒杯,與拓跋燕的手臂,交錯。
然后,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像是一團火在他的胃里燃燒起來。
“好。”拓跋燕滿意地笑了。
她也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順勢就倒在了韋長安的懷里。
“陛下……”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這假扮的游戲,是不是也該結束了?”
韋長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懷里的女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陛下難道還不明白嗎?”拓跋燕咯咯地笑著,笑得花枝亂顫。
她猛地推開韋長安,從自己的枕頭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但,她沒有刺向韋長安。而是,手腕一翻,用匕首的尖端,在自己的手心,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她將流著血的手掌,舉到韋長安的面前,臉上是瘋狂而又妖異的笑容。
“今夜。”她用那沾滿鮮血的匕首,指著韋長安的心口。“你不屬于你自己。”
“也不屬于那個躲在暗處的,真正的女人。”
“你,只屬于我,拓跋燕。”
“從你喝下那杯酒開始,你的命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