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證物,還偏偏是瑤華宮的酒壺?”
“回太后娘娘,千真萬確。奴才已命人仔細查驗過印記編號,確系內(nèi)務(wù)府上月新?lián)芙o瑤華宮的一批器皿中的一件。現(xiàn)場只發(fā)現(xiàn)了這個。”
太后拿起那酒壺,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壺身的青花紋路,仿佛要看穿這背后隱藏的陰謀。
“可有見到祭拜之人的臉?”太后銳利的目光朝領(lǐng)隊刺來。
領(lǐng)隊跪在地上回道:“不曾,但遠遠看著身形,應(yīng)該是女子。另外我等在火盆中發(fā)現(xiàn)了尚未焚燒干凈的信紙。”
領(lǐng)隊將帶著“瑾”字的紙片放在托盤中,呈給太后。
“很好。”太后將酒壺重重放在案幾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哀家知道了。你們做得對,此事確實該由哀家定奪。你二人且退下,嚴密封鎖消息,在哀家旨意下達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尤其是陛下那邊!”
“奴才遵旨!”兩人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退下。
殿內(nèi)只剩下太后和她的心腹李嬤嬤。
燭光下,太后的臉色陰晴不定。
“李嬤嬤,你看瑤華宮這是什么人在祭拜?”
李嬤嬤垂首,聲音低沉而肯定:“太后圣明。這‘瑾’字,指向的只能是冠軍侯楚懷瑾。蘇婕妤……不,蘇月嬋的身份,只怕是坐實了。”
太后本就懷疑蘇月嬋就是冠軍侯的遺孀,但苦于沒有證據(jù)。
但這些物件足以讓太后懷疑,蘇月嬋在宮中偷偷祭拜亡夫。
“來人!”太后厲聲喝道。
殿外立刻有太監(jiān)應(yīng)聲而入。
“去,給哀家仔細查!昨夜冷宮附近,還有誰曾見過可疑之人?特別是瑤華宮的人!”
太監(jiān)領(lǐng)命而去。
太后盯著那酒壺和紙片,胸中翻騰著被欺瞞的震怒。
沒過多久,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宮女被帶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
“奴……奴婢給太后娘娘請安。”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恐懼的顫抖。
“抬起頭來。”太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昨夜子時前后,你可曾在冷宮附近見過什么人?”
小宮女抖得更厲害了,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太后,又飛快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回太后娘娘,奴婢是冷宮的人,昨晚……昨晚看見……”
“看見什么?”李嬤嬤厲聲追問。
“奴婢看見一個穿著斗篷的人,蹲在那兒燒東西,火光映了一下她的側(cè)臉。”她似乎害怕地說不下去。
“現(xiàn)在可能辨認出那個人?”李嬤嬤又問。
小宮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可以。”
“很好。”太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哀家懿旨,即刻宣蘇婕妤到慈寧宮問話!”
蘇月嬋很快便到了慈寧宮。
殿內(nèi)氣氛凝重。
太后端坐主位,面色沉肅。李嬤嬤侍立一旁,眼神銳利。
那只青花白瓷酒壺和裝著殘破紙片的托盤,就明晃晃地放在太后手邊的案幾上,如同無聲的審判。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蘇月嬋屈膝行禮,姿態(tài)恭謹。
“蘇婕妤。”太后沒有叫她起身,聲音冰冷如刀:“哀家問你,昨夜子時前后,你在何處?”
蘇月嬋垂眸答道:“回太后,臣妾在睡覺。”
“在睡覺?”太后冷笑一聲,目光如電射向她:“那你告訴我,這只酒壺,為何會出現(xiàn)在冷宮附近的私祭現(xiàn)場?”
她指向案幾上的物證。
蘇月嬋抬眼看去,那正是她祭奠楚懷瑾時帶去的那只酒壺!
她并未慌亂,依然平心靜氣道:“臣妾不明白太后在說什么?”
太后對跪在一旁的冷宮小宮女道:“你可看仔細了,昨夜祭拜之人,可是這位蘇婕妤?”
小宮女迅速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月嬋,然后將頭深深垂下去:“稟報太后,奴婢看得真切,正是蘇婕妤。”
太后心中暢快,這次看蘇月嬋怎么狡辯。
太后指著那張紙片,展示著那個刺目的“瑾”字,道:“你聽見了?一個宮女,親眼所見。瑤華宮的酒壺,你的‘瑾’字。蘇月嬋,你還有什么話說?承認吧,你就是在宮中私祭你的亡夫,冠軍侯楚懷瑾!你就是他的遺孀。偽造身份混入宮中,混淆皇室血脈,蘇月嬋,你好大的膽!”
“臣妾沒有!也不懂太后娘娘在說什么!”蘇月嬋挺直脊背,眼中是倔強的光芒:“太后娘娘,單憑一個宮女的片面之詞和一件失竊的器物,豈能定臣妾之罪?臣妾不服!”
就在這劍拔弩張時刻,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太監(jiān)驚慌的通傳:“陛下駕到——”
蘇云霓的眼線一直盯著慈寧宮的動靜。
當她看見蘇月嬋被叫進慈寧宮,立刻通知了蘇云霓。
蘇云霓火速派人將蘇月嬋被太后叫走的消息傳遞給了軒轅昭。
軒轅昭恐太后對蘇月嬋不利,立刻起身前往慈寧宮,生怕去晚了蘇月嬋會受委屈。
他一踏進慈寧宮,就感受到殿內(nèi)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太后滿面怒容端坐上方,蘇月嬋倔強地跪在下面,臉色蒼白。案幾上,赫然放著一只酒壺和一張燒焦的紙片?
“母后!”軒轅昭大步上前,先是擔憂地看了一眼蘇月嬋,見她無恙,才轉(zhuǎn)向太后,語氣帶著壓抑的焦躁和一絲質(zhì)問:“這是怎么了?嬋兒若有錯處,母后訓誡便是,何須如此大動干戈?”
太后看到皇帝匆匆趕來,明顯是來護著蘇月嬋的,心中更是氣悶,冷哼一聲:“皇帝來得正好!你自己看看!看看你的好妃子做了什么好事!”
她指著案幾上的物證,將事情經(jīng)過和自己的推斷快速說了一遍,尤其強調(diào)了那個“瑾”字和小宮女的指認,最后厲聲道:“偽造身份潛入宮中,愚弄皇權(quán),穢亂宮闈,深宮禁苑,私祭前夫!此乃大逆不道!皇帝,你說,這該如何處置?!”
軒轅昭在聽到“私祭前夫”這些字眼時,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案幾前,拿起那張殘破的紙片。
那個“瑾”字,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眼底,也扎進了他的心里。
酒壺是她的。
字跡是她的。
有人“親眼”看見是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軒轅昭的心臟。
他捏著那張紙片,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