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先是茫然,隨即是震驚,最后化作一種劫后余生的恍然。
“原來是這樣……”
“是曉曉……”
他喃喃自語,像個傻子一樣,聲音里帶著哭腔。
“不是那畫對我沒用,是曉曉救了我……”
“是她在我身邊,用她自己的存在,擋住了那幅畫對我的勾引!”
他將視線投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最后的求證,此刻,我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點了點頭。
“是舒曉曉的陰氣,中和了畫的邪氣。她無意中,成了你的一道護身符?!?p>“我錯怪她了……”
“我他媽就是個混蛋!”
吳胖子猛地揚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
“昨晚……我還對她說了那么重的話……我不是人,我真他媽不是人!”
他痛苦地嘶吼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柳依依看不下去,急著追問:“你對她說什么了?”
“我說……我不喜歡她,我說我不可能喜歡上一只鬼……”
吳胖子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她聽完就再也沒出聲了……”
“你!”柳依依氣得跺腳,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盛楠都說了她不會害你,要害你早就害了!”
他們的對話,讓一旁的田思婷聽得遍體生寒。
她睜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你們在說什么?”
“舒曉曉……她真的跟著那幅畫?”
“是!”吳胖子猛地轉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田思婷,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她不僅跟著畫來了,她還一直在我身邊!”
“你這個毒婦,你的奸計沒有得逞!”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只是平靜地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方向,淡淡開口。
“舒小姐,出來吧。”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三人瞬間噤聲。
曹華水和吳胖子都驚恐地看向門口,柳依依則是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在這一刻驟然下降。
一股若有似無的檀香味,彌漫開來。
門口的陰影里,一道纖細的身影,仿佛是由淡墨描摹而成,從虛無中緩緩凝實。
舒曉曉現身了。
“啊!”
田思婷和曹華水同時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嚇得連連后退,幾乎癱倒在地。
田思婷指著舒曉曉,牙齒劇烈地打著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你……”
即便她從祖上的手札里窺見過陰陽兩界的秘聞,但當一只真正的鬼魂出現在面前時,那種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是任何知識都無法抵御的。
我平靜地解釋道:“是那幅畫。畫里的怨氣滋養了她,讓她擁有了顯形的力量?!?p>其實,從我們進門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到了她的存在。
她一直都在,只是藏了起來,偷偷地跟著我們。
“曉曉……”
吳胖子顫抖著走向舒曉曉,他伸出手,想去擁抱,卻又在半空中停住,顯得手足無措。
“對不起……曉曉,對不起……”
“昨晚,是我混蛋,我不該說那些話……”
舒曉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臉上真誠又笨拙的悔意,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眸里,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笑了,那笑容干凈得不染塵埃。
“沒事?!?p>“我知道你害怕,換作是我,我也會怕?!?p>“這不是你的錯,是人之常情?!?p>她越是這么說,吳胖子就越是自責。
“對不起!曉曉!對不起!”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跨前一步,將舒曉曉那略帶冰涼的身軀,緊緊地、緊緊地擁入自己寬闊的懷中。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
“我他媽就是喜歡你!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
“以后,我保護你!誰他媽再敢欺負你,我弄死誰!”
這番話,是他吼出來的,是他發自肺腑的誓言。
我下意識地看向柳依依,她正一臉感動地看著相擁的兩人。
可很快,她臉上的感動化為了一絲憂慮,她轉頭望向我,恰好與我的目光相遇。
她用口型無聲地問我:“他們能……在一起嗎?”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人鬼殊途,陰陽相隔,這道天塹,豈是凡人的愛意能夠跨越。
柳依依的眼神黯淡下去,看向吳胖子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心疼。
片刻后,舒曉曉輕輕掙脫了吳胖子的懷抱。
她淺淺地笑著,像一朵開在幽冥的花。
“傻瓜,我是鬼,能欺負我的,也只有鬼?!?p>“你還能去弄死鬼呀?”
“我……”吳胖子一時語塞,隨即把目光投向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我找盛先生學本事!等我學會了抓鬼,誰敢欺負你,我就抓誰!”
“呵?!?p>舒曉曉被他這股憨勁徹底逗笑了,笑得眼波流轉。
“好,我知道你厲害?!?p>笑完,她緩緩收斂了神色。
她的目光,越過吳胖子的肩膀,落在了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田思婷身上。
那目光,冰冷,幽深,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田思婷被這眼神看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哀求:“別怪我……不關我的事……對不起……我錯了……”
“曉曉!不用你動手!”
吳胖子立刻擋在舒曉曉身前,像一頭護食的猛獸,惡狠狠地瞪著田思婷。
“這個毒婦,我來替你收拾!”
舒曉曉卻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搖頭。
“不用。”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p>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抖如篩糠的田思婷。
每一步,都像踩在田思婷的心臟上。
“謝謝你。”
忽然,舒曉曉開口了,聲音清冷如月光。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胖子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曉曉?你……你跟她道謝?”
舒曉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田思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又極冷的弧度。
“我確實要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死后,或許還在為那段被父母安排的人生而困惑?!?p>“如果不是這幅畫,我不會知道,原來擺脫了那些束縛,是這么的輕松?!?p>“這一個月,我做了我想做的事,說了我想說的話,我終于活成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