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抬手,指向吳胖子。
那是一只柔若無骨的玉手,可隨著他一指,一股山岳般沉重的無形之力轟然壓下!
“咔嚓!”
吳胖子的雙膝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了下去,堅硬的地磚應聲開裂!
“辱我麗巴,當殺!”
話音未落,王琦五指虛空一握。
吳胖子的脖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鐵鉗死死扼住,雙腳猛地離地,身體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掙扎,臉色瞬間漲成了駭人的豬肝色。
隔空殺人!
他的功力,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王琦大師!”
我心頭劇震,連忙高聲喊道:“放了他!此事與他無關,他聽到的,不過是后世流傳的野史罷了!那個故事,是我說給他聽的!”
王琦那雙殺意翻騰的眸子轉向我,兇光之中,閃過了一絲極細微的動搖。
片刻之后,那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松開。
“咳……咳咳咳!”
吳胖子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柳依依和舒曉曉趕緊沖上去將他扶起。
“你說的?”王琦審視著我,“你是個修行人?”
我明白,我這點微末道行,在他眼中恐怕與螻蟻無異。
所謂修行人,不過是客氣的說法。
“若非看在你身上有幾分不同常人的氣息,”他聲音冰冷,“現在,你已經替他死了。”
在他面前,我的一切手段都顯得如此可笑,他若想殺我,我絕無半點還手之力。
“我知道您要殺我易如反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視著他,“但我說的,的確只是史書典籍中斷章取義的傳聞。您現在要做的,是澄清真相,還麗巴小姐一個清白,而不是濫殺無辜,不是嗎?”
王琦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那股狂暴的殺意緩緩收斂。
他哼了一聲。
“你說得對,我要讓世人知道真相!”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年代。
“我與麗巴,自幼便指腹為婚,她是我王琦……未過門的妻子。”
“麗巴的父親,人稱‘天醫圣手’,而我父親,亦有‘天手鬼畫’之名。兩位長輩相見恨晚,遂結為親家。只可惜,麗巴父親醫術通神,名聲太大,引來了皇室覬覦,欲召其入宮,許以御醫之位。”
“他無心名利,婉拒之后,為避皇家報復,只能舉家遷離,隱居山林。”
“雖相隔兩地,我與麗巴卻書信不絕,情意日濃。我們早已約定,待她及笄,我便上門迎娶。”
“可就在約期將至之時,宮里還是找到了他們,強召他們父女入宮,為那個九五之尊治病。”
“我與她說,待她出宮之日,便是我迎娶她之時!于是,我便在皇城門外,日日作畫,癡癡等候。”
“我以為,我等的只是時間。可一個月后,宮中傳出的,卻是他們父女被雙雙賜死的消息……”
說到這里,王琦的身體微微顫抖,那雙美麗的眼眸里,流淌出刻骨的絕望。
“那一刻,天塌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懂嗎?”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質問我,又像是在質問這不公的蒼天。
我能感受到他神魂深處那份冰冷的死寂,那是摯愛被生生剝離的痛楚。
“我瘋了一樣去求,不求公道,不求真相,只求能要回她的尸身,為她厚葬,給她一個妻子的名分。”
“可是,他們連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肯給我!”
“他們找到了我,那個開封城里最會畫畫的畫師,讓我……讓我用麗巴的骨為筆,發為芯,血為墨,畫出她最美的樣子!”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我聽到那句話時,我聽見了自己神魂碎裂的聲音。”
“我想拒絕,我想死。但我不能,我若死了,這世間便再無人記得她,連她的魂魄都將孤苦無依。”
“于是,我握著我此生摯愛化作的畫筆,蘸著她的血,畫出了那幅《民女麗巴圖》,親手將它掛在皇帝的寢宮,任由那個畜生,夜夜與她的魂魄笙歌燕舞。”
這番話,與張巖所說的版本大同小異,卻又慘烈了千萬倍。
故事的角色變了,變成了那個痛不欲生的當事人。
我心頭一動,追問道:“那……另一幅畫呢?用人皮還魂術做成的那一幅。”
王琦臉上浮現一抹猙獰的冷笑。
“皇帝死了,我便偷出了那幅畫,也帶出了麗巴的魂魄。”
“其實,從見到她殘缺尸身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在計劃了。我取下她的皮膚,用《山海經》記載的鬼草與天嬰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煉成一張千年不腐的畫紙。”
“我用了一年,畫出了另一幅《民女麗巴圖》。我將麗巴的魂魄,渡進了這幅人皮畫卷之中。”
“然后,我用三雷咒引天雷,將我自己的元神,也封進了畫中麗巴的身體里。只要此畫吸滿三百六十四個男人的精魂,我便能脫困而出,與她在這人世間重逢!”
“我以為,這一天不會太久。誰知道,這一等,竟是千年!”
“不過,好在……我終于出來了!”
他的情緒忽然變得無比激動,環顧四周,眼神從期盼,到困惑,再到驚疑。
“可我的麗巴呢?我的麗巴在哪里?為什么我沒有見到她?”
他猛地將視線鎖定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一頭被奪走幼崽的野獸。
我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男人,為愛癡狂千年,他的精神早已在無盡的等待與仇恨中扭曲。
我被他的故事所打動,卻也明白,眼前的他,早已是一個無可理喻的魔頭。
“麗巴小姐她……”我試圖解釋,“她肯定也已經復活了,只是,或許她還沒有準備好……”
“不!”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狂躁地打斷!
“我們準備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她怎么可能沒準備好!”
他的雙目瞬間赤紅,理智被偏執徹底吞噬。
“是你們!是你們把她藏起來了!你想拆散我們,你想讓我們永世不得團聚!”
“還我麗巴!把我的麗巴還給我!”
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咆哮,那目光死死釘在我的身上。
下一秒,我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憑空出現,扼住了我的咽喉!
比當初的瞎眼老頭恐怖百倍,千倍!
死亡的冰冷,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