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向那套珠寶最繁復的頸部設計,燈光下碎鉆刺眼地閃爍:“您看,這里每一顆寶石的鑲嵌角度,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旨在最大限度地捕捉并折射光線,模擬出星河漩渦的動態視覺效果,這需要工匠極高的專注力和耗時漫長的純手工打磨,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極致藝術的體現嗎?”
評委的指尖停在了桌面上,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桑薇薇強撐的自信。“精密計算?動態視覺效果?”
她重復著這兩個詞,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桑小姐,你口口聲聲說的計算,體現在哪里?”
評委的身體微微前傾,指向那一片刺目的閃爍,“我只看到為了閃耀而閃耀的、毫無節制的堆砌,真正的動態視覺,是光線在寶石切面間自然流動產生的、富有生命力的變化,是隨著視角移動而產生的微妙光影舞蹈。”
桑薇薇臉上明顯有些不悅,但很快被一種近乎倔強的專業表情取代。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深吸一口氣,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中抽出一沓設計圖紙和一份厚厚的文件。
“計算并非空談。”她將圖紙在評委面前的桌面鋪開,“每一顆主石周圍碎鉆的排列,都不是隨機裝飾。”
評委放下圖紙,語氣緩和了些:“堆砌數據不是藝術,就像把樂譜上的音符挨個敲出來,成不了樂曲,設計的精密,該藏在讓人舒服的細節里,而不是拿出來炫耀的賬本上。”
這番話像冷水澆在桑薇薇頭上,她看著那套依舊閃耀的珠寶,第一次覺得那些碎鉆的光芒,竟有些刺眼得讓人煩躁。
燈光下,那片她曾精心構筑的璀璨星河,此刻再看,每一道刺目的閃光,都像是對她那份傲慢計算的無情嘲笑。
它們不再流動,只是僵死的、固執的,反射著囚籠頂端的燈光,那厚厚的文件,此刻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評委最后輕聲道:“匠人用手打磨,用心感受光的流動。而你,桑小姐,你只是在用公式,命令光。”
桑薇薇的手指猛地攥緊,文件邊緣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那些她熬夜核對的參數、反復修改的排列圖,此刻都成了笑話。
她想反駁,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評委在評分表上落下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展廳里格外刺耳。
走下臺時,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發虛,差點崴了腳,助理慌忙扶住她,卻被她一把甩開:“別碰我!”
桑薇薇踉蹌著沖進后臺休息室,反手甩上門的力道太大,墻上的裝飾畫都震得晃了晃。
她盯著穿衣鏡里的自己,禮服上的碎鉆還在反光,可怎么看都像貼滿了廉價的玻璃碴子。
“廢物!都是廢物!”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混著水濺得到處都是。
助理嚇得縮在角落,不敢出聲,這位大小姐向來驕縱,可從沒像今天這樣失態過。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小助理顫顫巍巍地打開門,秦靡拿著一份用牛皮紙仔細包裏的三明治,站在門口,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沒看見地上的狼藉和桑薇薇的失態。
“組委會提供的餐食涼了,我看你沒拿。”她的聲音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與方才在后臺那個言辭犀利的人判若兩人。
桑薇薇猛地轉過身,眼圈是紅的,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剜著他:“來看我笑話?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
秦靡沒說話,只是彎腰將三明治放在沒被水漬沾到的茶幾角上。
她的指尖擦過玻璃碎片時微微一頓,卻沒像桑薇薇預想中那樣露出嫌惡,反而自然地撿起幾片大的扔進垃圾桶。
“我沒必要看你笑話。”她直起身,目光落在桑薇薇攥皺的設計圖上,“設計大賽每年都有,輸一次不代表什么。”
“你懂什么?”桑薇薇嗤笑一聲,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尖銳,“你這種人,贏了也不過是曇花一現,桑家的根基不是你能比的。”
秦靡的目光從設計圖移到桑薇薇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映不出她此刻的狼狽與尖刻。
“桑家的根基,”她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沒有嘲諷,反而像在品味這個詞,“確實深厚。”
桑薇薇一怔,沒料到她會這么說。
“你說我曇花一現?”秦靡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甚至有點憐憫,“至少那是我自己開出來的。而你,桑薇薇,你甚至還沒學會自己發芽。”
說完,她不再看桑薇薇瞬間慘白的臉,轉身離開。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原本想過來安慰一下桑薇薇,既然她不領情也沒有辦法。
桑薇薇僵在原地,鏡子里映出她煞白的臉和微微發抖的指尖。秦靡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她一直用傲慢包裹的、虛張聲勢的氣球。
“自己發芽......”她無聲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被自己攥得不成樣子的設計文件上。
她桑薇薇作為桑家大小姐,什么事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從最好的設計學院履歷,到進入家族企業核心設計部,再到這次大賽背后一整個團隊的支持......
她何嘗不想自己拼一把。
秦靡的上場序號排在偏后一些,這倒給足了她時間準備,但是同樣也會讓評委們審美疲勞。
時間一點點流逝,前面的作品或驚艷或平庸,評委們的臉上確實已顯露出疲態。
孟衿衿的作品倒讓這些人回過些神,簡單大方的設計確實看起來別出心裁,和前幾個的華藻的款式倒有些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