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山被警方按在甲板上時,還在不甘心地嘶吼,污言穢語混著海風砸向秦靡,卻只換來她平靜的眼神。
她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秦宋,目光落在他剛才擋在自己身前時被海風掀起的衣角,指尖微微發緊。
“說了讓你聽我安排。”秦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伸手替他理了理褶皺的衣領,指腹不經意擦過他脖頸的皮膚,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移開目光。
裴望之站在不遠處,將這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他抬手松了松領帶,走上前對秦靡說:“沈硯山的偷渡船是借的,背后還有人接應,警方已經去追查了。”
秦靡點頭:“辛苦你了。”語氣客氣,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疏離。
她知道裝望之剛才那一槍是為了救她,可工廠里的畫面始終在腦海里揮之不去,有些隔閡一旦產生,就很難再消失。
秦宋看了眼裴望之,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秦靡擋在身后半分:“后續的事交給警方就好,阿靡,你這兩天沒休息好,我送你回去。”
裴望之的目光在秦宋護著秦靡的動作上停留了兩秒,沒再說什么,只是對秦靡點了點頭,轉身跟著警方離開。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秦宋看著秦靡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的側臉,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他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直到車子停在秦靡酒店樓下,秦靡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時,秦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阿靡,今天在碼頭......”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秦靡打斷他,轉頭看他,眼底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多了幾分柔軟,“但下次別再這么沖動,你要是出事,我......”她頓了頓,沒把后半句說出來,卻也沒掙開他的手。
秦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秦靡眼底的微光,鼓起勇氣問:“你剛才想說什么?”
秦靡別開視線,掙開他的手,推開車門:“沒什么,你也早點回去休息,記得按時吃藥。”
說完,不等秦宋回應,就快步走進了酒店大樓。
看著秦靡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秦宋坐在車里,手指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他苦笑一聲,發動車子離開。
他知道,秦靡心里不是沒有他,只是兩人都被過去的執念和驕傲困住,誰也不肯先低頭。
晨光透過酒店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斜長的光影。
秦靡剛結束與警方的證據對接通話,手機便彈出莉娜的消息,約她在市中心的咖啡館見面,附言有關于你的事,必須當面說。
秦靡指尖頓了頓,沒有猶豫,簡單收拾后便驅車前往。
咖啡館里人不多,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裝,手里握著冷掉的咖啡,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見面都要凝重。
看到秦靡進來,她起身時指尖微顫,卻很快穩住情緒,抬手示意她坐下。
“抱歉用這種方式約你。”莉娜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我瞞了你太久。”
秦靡攪動著杯中的拿鐵,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關于我的身世?你愿意開口了?”她早已不是需要靠猜測獲取安全感的孩子。
自從第一次見到莉娜的時候她就覺得一種莫名的親切。
莉娜的呼吸滯了一瞬,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個泛黃的舊相冊,推到秦靡面前。
“你七歲進秦家之前,在城西的陽光孤兒院待了兩年。”莉娜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那兩年,我每周都會去看你,躲在孤兒院的鐵門外,看你跟著老師學寫字,看你在院子里追著蝴蝶跑。”
秦靡翻相冊的手頓住,抬頭看向莉娜,“那你為什么不去找我?”
莉娜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回避,“當年我剛創業,公司資金鏈斷裂,還被沈硯山糾纏,他那時候沉迷賭博,欠下巨額債務,甚至想把你賣給債主抵債,我沒辦法,只能暫時把你送到孤兒院,想著等我站穩腳跟就接你回來,可等我賺夠錢回去時,你已經被秦家收養了。”
莉娜的指尖攥緊了桌布,“我不敢認你,一是怕沈硯山知道你的下落后來找麻煩,二是覺得虧欠你太多,沒資格突然出現在你生活里,直到這次沈硯山被抓,我才終于敢站到你面前,想要好好補償這么多年來對你的虧欠。”
秦靡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所以你看著我長大,看著我成為秦非?等所有事情回到正軌上你才愿意和我說這些?”
“是我提議讓你用秦非這個名字的。”莉娜坦然承認,“當年你在藝術學院的畢業展,作品很有靈氣,但缺個能讓人記住的身份,我托朋友把你的畫推薦給業內前輩,又暗示他們可以用秦非這個筆名,既保留了你的影子,又能避開沈硯山的注意。你第一次辦個人展時,我就站在展廳最后一排。”
秦靡終于抬眼,直視著莉娜:“你現在這樣,是因為沈硯山再也不能威脅你了?”
“是,也不是。”莉娜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秦靡面前,“這是我名下畫廊的股權轉讓書,我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轉給你,不是補償,是投資,我看好秦非的價值,更相信我的女兒值得這些。”
秦靡沒有去碰那份文件:“我不需要。秦非這個名字,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不是誰施舍的。”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應該清楚,我當年在國外被人質疑作品是代筆,連續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改畫稿,回國后沈硯山設局陷害,我靠自己找證據、開發布會澄清,這些經歷,不是一份股權就能概括的。”
莉娜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果然是我的女兒,和我年輕時一樣犟。”
她收起股權轉讓書,“那我們換個話題,沈硯山在牢里還不安分,托律師帶話,說有你參與造假的證據,其實是想逼我露面,我已經讓法務部介入了,他手里那些偽造的聊天記錄,十年前我就見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