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靡望著窗外被月光鍍上銀邊的桔梗花辦,指尖的溫度慢慢回升。
她轉(zhuǎn)頭看向秦宋,他正垂眸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眉頭微蹙,像是在懊惱那道傷口還未愈合,不能更好地幫她打理那些花。
“秦宋,”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花瓣,“你說,人真的能徹底和過去和解嗎?”
秦宋抬起頭,眼底映著窗臺上燈籠的暖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小瓷貓,指尖摩挲著它光滑的釉面:“和解不是原諒所有傷害,而是放過自己,就像這只瓷貓,當年你走后,它從窗臺掉下來過一次,我找人補好了裂痕,雖然痕跡還在,但它依舊是你喜歡的樣子。”
他將小瓷貓放回秦靡手邊,目光認真地鎖住她的眼睛:“你的過去里有不好的痕跡,但那不是你的錯,也不該困住你。我想做的,不是幫你擦掉那些痕跡,而是陪著你,讓往后的日子里,全是能蓋住痕跡的溫暖。”
秦靡的心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發(fā)熱。這些天,秦宋對她的好像春雨潤物,悄無聲息卻從未間斷。
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偶爾的沉默,在她面對沈硯山的糾纏時,第一時間站出來擋在她身前,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他都能精準捕捉,用最溫和的方式化解。
她低頭看著手心里的小瓷貓,忽然想起那天在醫(yī)院走廊,秦宋說“我等你,多久都等”時,眼底的失落和堅定。
那時候她不敢回應(yīng),是怕自己還沒準備好,怕過去的陰影會牽連他,可此刻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真誠,她忽然覺得,或許有些答案,不用等“準備好”的那一刻,心早就給出了回應(yīng)。
“我......”秦靡張了張嘴,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剛想說些什么,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打破了夜里的靜謐。
秦宋眉頭一皺,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夜色里,一輛警車停在秦宅門口,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正站在門口,神色嚴肅。
他心里咯噔一下,轉(zhuǎn)頭對秦靡說:“你待在房間里,我下去看看。”
秦靡卻拉住他的手腕,護腕上的桔梗花蹭過他的皮膚,帶著她指尖的溫度:“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快步下樓,客廳里,秦爺爺和莉娜已經(jīng)被吵醒,正站在門口和警察交談。
看到秦靡和秦宋下來,帶頭的張警官立刻迎上來,臉色凝重:“秦小姐,秦先生,有件事需要你們配合一下,沈硯山在監(jiān)獄里突發(fā)急病,送醫(yī)前留下話,說有重要的事要單獨跟你說,還交了一份文件,說是給你的遺物。”
“遺物?”莉娜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怎么會突然......”
張警官嘆了口氣:“醫(yī)生說是長期抑郁加上之前的舊傷復(fù)發(fā),搶救無效,他的律師說,這份文件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再三叮囑,一定要親手交給秦小姐。”
秦靡的腦子一片空白,沈硯山這兩個字,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想聽到關(guān)于他的任何消息,可此刻聽到他的消息,竟然會覺得松了一口氣。
秦宋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稍微回過神來。
他看向張警官:“文件我們可以收下,但阿靡現(xiàn)在不方便見任何人,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來對接。”
張警官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遞給秦宋:“這就是沈硯山留下的東西,里面還有一封他寫給秦小姐的信,另外,他的律師說,沈硯山在獄中已經(jīng)簽署了一份聲明,自愿放棄所有對你的探視權(quán),還將他名下僅有的一套老房子過戶到了你名下,說是......算是彌補當年的虧欠。”
秦宋接過文件袋,指尖傳來紙張的厚重感,他轉(zhuǎn)頭看向秦靡,卻發(fā)現(xiàn)她皺起了眉頭,似乎很不耐煩的樣子。
秦靡的指尖冰涼,連帶著攥著秦宋手腕的力道都微微發(fā)緊。
她不是難過,只是心里像被塞進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fā)沉,這個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男人,連最后離開,都要以這樣突兀的方式,在她平靜的生活里掀起一絲波瀾。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拾眸時眼底已恢復(fù)平靜,“文件我收下,但房子......捐了吧,我不需要。”
秦爺爺在一旁沉聲道:“阿靡說得對,這種人的東西,我們不沾。”
莉娜也點頭附和,眼底滿是對沈硯山的厭棄。
張警官沒多勸,只是叮囑了幾句后續(xù)若有需要配合調(diào)查的事宜會再聯(lián)系,便帶著人離開了。
警車的燈光消失在夜色里,秦宅重歸寂靜,卻沒人再有睡意。
秦宋將文件袋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沒有立刻打開,只是轉(zhuǎn)身給秦靡倒了杯溫水:“先喝口水,別慌。”
他知道,沈硯山的死對秦靡而言,不是悲傷,更多的是一種復(fù)雜的解脫,以及對“血緣”二字更深的茫然。
莉娜拉著秦靡的手在沙發(fā)上坐下,語氣帶著心疼:“別想太多,他走了也好,以后再也不會有人用‘父親’的名義打擾你了。
秦爺爺嘆了口氣,拄著拐杖走到茶幾旁,月光落在密封的文件袋上:“這東西……要打開看看嗎?”
秦靡指尖懸在文件袋上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看看吧,也算......了了這最后一樁事。”
秦宋拆開密封線,從里面拿出兩樣?xùn)|西:一封疊得整齊的信紙,和一份泛黃的牛皮筆記本。
信紙的字跡潦草,帶著幾分病態(tài)的顫抖,顯然是沈硯山在身體極差時寫的;而筆記本的封皮已經(jīng)磨損,邊角卷翹,像是被反復(fù)摩挲過無數(shù)次。
秦靡先拿起了信紙,借著客廳的燈光,一行行看下去。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那套老房子,是我年輕時和你母親住過的地方,后來被我抵押出去,去年才好不容易贖回來,算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如果你實在不要,就捐了吧,也算我為自己積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