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電話掛斷的瞬間,裴望之指尖的文件被揉出深深褶皺,燙金暗紋在陽光下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情緒。
三年前在研學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雨天的工作室里,秦靡握著畫筆專注勾勒IP草圖,側臉被臺燈暖光鍍上一層柔光,連蹙眉思考的模樣都透著倔強的鮮活。
那時他便知道,這顆璞玉太過耀眼,必須牢牢攥在掌心,可他選的方式,從不是坦誠相待,而是布下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抬手摩挲著咖啡杯碎裂后殘留的瓷片邊緣,指尖被鋒利的棱角劃破也渾然不覺,血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暈開,像一朵暗色的花。
助理小陳被警方帶走時崩潰的哭喊還在耳邊回響,那枚被秦靡揪出的五十萬轉賬記錄,不過是他拋出去的誘餌,本想借此攪亂局面,卻沒料到秦靡竟能迅速鎖定李董,更沒算到秦宋會在背后默默搜集到跨境交易的關鍵線索。
“秦宋……”裴望之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淬滿寒意。
這個男人看似沖動易怒,實則心思縝密得可怕,他總能在秦靡最需要的時候筑起防線,用最笨拙也最堅實的方式護她周全。
這種存在,是他精心布局中最大的變數,也是必須拔除的障礙。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彈出一條匿名消息:“裴總,秦氏新IP發布會定在下周五,核心設計方案已通過內部審核。”裴望之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指尖快速敲擊屏幕回復:“按原計劃,讓技術部準備好,我要在發布會上,給秦靡一個‘驚喜’。”
三年前,他以資助為名,悄無聲息地在秦靡的電腦里植入了遠程監控程序。
她每一次修改設計、每一次記錄靈感,甚至每一次與朋友的聊天記錄,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看著她從青澀懵懂到逐漸成熟,看著她對秦氏的歸屬感日益深厚,那份占有欲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以為自己早已掌控一切,卻在她回國后一次次失控,她拒絕進入裴氏工作,選擇回到秦氏,她對秦宋展現出全然的信任,甚至在發布會現場毫不猶豫地站在秦宋身邊。
這些失控,讓他的手段愈發狠戾。李董不過是他安插在秦氏的一顆棋子,從一開始就注定被舍棄。
那筆看似“投資預付款”的資金,實則是他設下的又一個陷阱,本想在秦氏根基不穩時,以債務糾紛為由強行介入,卻被秦靡提前拿到投資協議副本,打亂了節奏。
“看來,溫柔的手段是沒用了。”裴望之起身,將染血的指尖在白襯衫上隨意擦拭,留下幾道刺目的紅痕。
他走到窗邊,看著街對面秦氏集團的大廈,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如同秦靡此刻對他的態度。
他想起在國外的最后一個夜晚,他以踐行之名約秦靡去泰晤士河邊的餐廳,酒過三巡,他拿出一枚設計獨特的胸針,那是他仿照她畫稿里的雪松元素定制的。“小靡,回國后如果遇到困難,隨時找我。”他語氣溫柔,眼底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秦靡只是禮貌地收下,說了句“謝謝裴先生”,那份疏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三年。
如今想來,那時的她或許早已察覺他的意圖,只是礙于資助之恩,不愿撕破臉皮。
這份隱忍,在他看來卻成了欲擒故縱,讓他的偏執愈發深重。
回到裴氏集團頂樓辦公室,裴望之將那份揉皺的IP方案扔在桌上,對等候在此的技術總監冷聲道:“把秦靡留學期間所有未公開的設計稿整理出來,做一份相似度對比報告,發布會當天,同步發給所有媒體。”
技術總監面露難色:“裴總,那些設計稿......嚴格來說屬于秦小姐的原創,我們這么做,會不會涉嫌誹謗?”
“誹謗?”裴望之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刺骨的寒意,“只要做得夠逼真,讓所有人都相信是秦靡借鑒了我的創意,那就是事實,她不是想靠秦氏證明自己嗎?我就毀了她最引以為傲的才華。”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聯系之前的黑客團隊,發布會當天,我要秦氏的直播系統全面癱瘓,同時,把李董挪用公款的部分證據匿名發給警方,注意,要讓線索看起來是秦氏內部斗爭引發的揭發。”
多重布局,環環相扣。
他要讓秦氏在發布會當天陷入輿論漩渦,要讓秦靡從萬眾矚目的才女變成抄襲疑云的主角,要讓秦宋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到那時,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或許還能挽回一絲余地,即便不能,他也要讓這對他凱覦已久的人,一同墜入深淵。
夜色漸深,裴望之獨自留在辦公室,桌上攤開的是秦靡留學期間的畫冊,每一頁都有他標注的痕跡。
他指尖拂過一張素描,畫的是倫敦街頭的雪松,筆觸細膩,帶著少年人的青澀與靈氣。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的作品,也是他執念的開端。
“小靡,你本該是我的。”他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溫柔,隨即被濃重的陰鷙取代,“是秦宋,是秦氏,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既然我得不到完整的你,那便毀掉所有阻礙,哪怕最后只剩破碎的你,我也會親手拾起。”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秦靡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秦靡清冷的聲音:“裴總還有事?”
“沒什么,”裴望之語氣放緩,帶著刻意營造的落寞,“只是想告訴你,留學時你落在工作室的那本畫冊,我還替你收著。或許......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坐下來好好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秦靡決絕的聲音:“不必了,裴總。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畫冊麻煩你銷毀,或者捐贈給藝術院校,別再聯系我了。”
掛斷電話的忙音傳來,裴望之臉上的溫柔瞬間碎裂,他猛地將手機摔在地上,屏幕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