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衰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在整個天風島掀起了層層漣漪。
而在這場風波的中心,張、陳兩家,則像是兩只經驗豐富的老辣獵手,耐心地等待著,不時上前,在王家這頭受傷的猛虎身上,撕下一塊血肉。
張家府邸,一處幽靜的茶室內。
張家老祖張玄清,與陳家老祖陳道明,正相對而坐,品著一壺二階的云霧靈茶。
“陳兄,王家那邊,最近又吐出了一座海底的赤銅礦脈?!睆埿宸畔虏璞?,他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
“我聽說了?!?/p>
陳道明是個身材微胖的笑面佛,他瞇著眼睛,笑道,“張兄的動作,可比我快多了,我這邊才剛拿下王家在南市的幾間鋪子,你那邊就已經開始動他們的礦脈了?!?/p>
“呵呵,王家這塊肥肉,你我兩家誰也別想獨吞,慢慢來,分著吃,才不會噎著。”張玄清淡然道,“王霸天那老家伙雖然廢了,但畢竟是金丹修士,真把他逼急了,臨死前拉上我們一兩個墊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p>
陳道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不錯,溫水煮青蛙,才是上策。只是……那林家,張兄以為如何?”
提到林家,茶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張玄清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看不透。”
他沉聲道:“一個能拿出金丹期傀儡的勢力,其底蘊,絕非我們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簡單。我已派人去查過,那林平之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在亂星海,查不到他任何過往的痕跡?!?/p>
“我也查了。”
陳道明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此人行事,看似溫和,實則狠辣果決,廢掉王霸天,打斷王家十余名筑基的腿,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后,更是借機宣傳,將一手爛牌打成了王炸,這份心機與手段,絕非尋常散修可比。”
“最關鍵的是……”張玄清敲了敲桌子,“他那尊所謂的神將,一斧便能重創王霸天,其實力,恐怕已不弱于你我……這林家,已然有了與我們平起平坐,甚至……超越我們的資格?!?/p>
茶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陳道明才緩緩開口:“那依張兄之見,我們對這林家,該采取何種姿態?”
“拉攏,試探,觀望?!睆埿逋鲁隽鶄€字。
“此子,鋒芒太盛,又是外來戶,根基不穩,這是他的弱點。但他的實力,又是我們不得不忌憚的。我們與他,在商業上并無太大沖突,眼下,聯手瓜分王家,才是你我兩家的首要目標。所以,我們不妨先對他釋放善意,結個善緣。”
“至于日后……”張玄清眼中精光一閃,“若是他識時務,安分守己,大家便井水不犯河水,共同執掌這天風島,若是他野心太大,或是被我們試探出實力不過爾爾……哼,那這天風島,也容不下第四個金丹勢力。”
陳道明聞言,撫掌而笑:“所見略同?!?/p>
……
數日后,聽風閣。
林平之依舊坐在池塘邊,悠閑地釣著魚。
他在釣魚,也在釣人。
果不其然,梅劍款步而來,神情帶著幾分古怪:“主人,張家和陳家的人,聯袂前來拜訪?!?/p>
“哦?”林平之眉毛一挑,魚竿卻穩如泰山,“讓他們進來吧?!?/p>
不多時,兩名氣息沉穩,修為皆在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在梅劍的引領下,走進了聽風閣的庭院。
兩人一見到林平之,便立刻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張家張世德,見過林道友?!?/p>
“在下陳家陳立言,見過林道友。”
兩人臉上都掛著和煦的笑容,手中更是各自捧著一個精致的玉盒,顯然是備了厚禮而來。
“兩位道友客氣了,請坐?!绷制街噶酥敢慌缘氖?,依舊沒有起身的意思。
張世德與陳立言對視一眼,心中對這位林家主人的隨性與倨傲,又多了幾分認知,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林道友真是好雅興?!睆埵赖滦χ_口,試圖打破這有些尷尬的氣氛。
林平之笑了笑:“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不知兩位道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陳立言連忙將手中的玉盒奉上:“聽聞林道友喬遷天風島,我兩家本該早些前來拜會,只是俗事纏身,耽擱了時日,今日特備薄禮,還望道友莫要嫌棄。”
張世德也同樣遞上了自己的禮物。
林平之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似笑非笑地說道:“兩位道友的消息,倒是靈通。只是,我林某人一向不喜與人深交,更不喜收來路不明的禮物。兩位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他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話,讓張、陳二人準備好的一肚子客套話,全都憋了回去。
兩人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這位林家主,比想象中還要難打交道。
最終,還是張世德硬著頭皮開口:“林道友快人快語,我等也就不繞彎子了。實不相瞞,我兩家今日前來,是想與林家……結盟。”
“結盟?”林平之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錯。”張世德沉聲道,“如今王家勢衰,天風島格局將變,我張、陳兩家,愿與林家守望相助,共同進退。日后,這天風島的產業,我三家,可共同執掌?!?/p>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試探林平之的野心與胃口。
林平之聞言,終于提了提魚竿。
他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地將魚竿收了回來。
“結盟就不必了?!?/p>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我林家,人丁單薄,只想在這天風島,安安穩穩地做些小生意,沒那么大的野心?!?/p>
“至于王家的事……”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你們和王家之間的恩怨,與我無關,我懶得管,也沒興趣管?!?/p>
“不過……”他話鋒一轉,“兩位今日既然來了,這茶,還是要喝一杯的?!?/p>
他對著一旁的蘭劍吩咐道:“蘭劍,去,把你珍藏的‘青鱗魚湯’端上來,給兩位道友嘗嘗鮮?!?/p>
“好嘞,主人!”蘭劍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便跑向了廚房。
張世德與陳立言面面相覷,徹底被林平之這天馬行空的操作給搞懵了。
這……這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