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將虎子的身世娓娓道來,從黑石村的初識,到他為了救老村長偷人參求助,再到老人過世后他執(zhí)意前來投奔。
虎爺聽得入神,手中的煙袋鍋早已熄滅也渾然不覺。
他那雙歷經(jīng)滄桑的眼睛里,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
“黑石村……我知道那地方,窮山惡水,不好打交道,出刁民也出硬骨頭?!?/p>
虎爺?shù)穆曇粲行┥硢 ?/p>
“沒想到虎子是這么個苦命的孩子……爹媽都沒了……”
“唯一對他好的二爺爺也走了……”他重重嘆了口氣,既是憐憫虎子的遭遇。
“我感覺虎子是個好苗子,”
陳野肯定地說道,“就是性子是軸了點(diǎn),認(rèn)死理,但重情義,知恩圖報,肯吃苦?!?/p>
“我看中的就是他這股勁兒?!?/p>
他頓了頓,順勢將話題引向未來:“所以我才想著,不能總讓他窩在山村里?!?/p>
“這次縣里差不多敲定了辦養(yǎng)豬場的事,我打算讓他去那邊學(xué)著做點(diǎn)事,見見世面?!?/p>
若在平時,虎爺少不得要仔細(xì)問問這養(yǎng)豬場的來龍去脈——
驚訝于陳野這不動聲色間竟又謀劃起了這等實業(yè)。
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被那個酷似亡子的少年牢牢占據(jù),只是心不在焉地點(diǎn)點(diǎn)頭。
——
片刻后,陳野見虎爺情緒稍定,便又提起了辦養(yǎng)豬場的計劃。
“不瞞您說,這次來找您,除了給虎子找住處,還想跟您打聽個事?!?/p>
虎爺這才回過神來,重新點(diǎn)燃煙袋:“你說。”
“縣里已經(jīng)基本同意了我辦養(yǎng)豬場的計劃,地點(diǎn)就定在西郊那個廢棄養(yǎng)豬場。”
陳野斟酌著措辭,“就是這前期投入不小,光是場地租金就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
虎爺瞇起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什么:“你缺錢了?”
陳野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錢的事,我自有辦法。”
“只是……”
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我手頭有些東西,想換成現(xiàn)錢,可能需要您老幫忙……”
虎爺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陳野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說道:“這得看是什么貨,有多少?!?/p>
“如今這年月,風(fēng)頭緊,大宗交易可不是小事。”
陳野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zhuǎn),說起了虎子。
“虎爺,您看虎子這孩子,既然和您這么投緣,不如您就認(rèn)他做個孫子?”
虎爺猛地一怔,手中的煙袋再次停頓。
他的眼神先是震驚,隨即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但很快又蒙上一層憂慮。
“這……這怎么成?”
虎爺?shù)穆曇粲行┌l(fā)顫,“我一個老頭子,又是干這行的……”
陳野誠懇地說:“虎爺,您這話就不對了?;⒆釉诳h城無親無故,有您照應(yīng)著,是他的福分。”
“再說了,您這行當(dāng)怎么了?”
“要不是您幫著周轉(zhuǎn),您手底下這幫兄弟有多少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他觀察著虎爺?shù)纳裆?,繼續(xù)說道:“我看得出來,您是真心喜歡那孩子?!?/p>
“虎子雖然倔,但最是知恩圖報。有他在您身邊,也有人照應(yīng)您不是?”
虎爺?shù)难壑虚W過淚光,他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聲音哽咽。
“我……我是真喜歡那孩子,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我兒年輕時……”
“那這事就這么說定了?!?/p>
陳野趁熱打鐵,“虎子那邊我去說,保管他心甘情愿認(rèn)您這個爺爺。”
虎爺激動得手直發(fā)抖,連連點(diǎn)頭:“好,好……要是真能行?!?/p>
“我……我老頭子就是現(xiàn)在閉眼也值了……”
陳野笑道:“看您說的,您還得長命百歲,看著虎子娶妻生子呢?!?/p>
這話更是說到了虎爺心坎里,他激動地抓住陳野的手:“陳小子,這份情,我記下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盡管開口!”
——
就在這時,阿強(qiáng)帶著虎子回來了?;⒆幽樕蠋е鴰追峙d奮,顯然對院子很滿意。
“陳大哥,那院子真好!”
“又大又清凈,還有口老井!”虎子難得地話多起來。
陳野笑著看向虎爺,使了個眼色。
虎爺會意,有些緊張地搓著手,對虎子說:“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陳野把虎子拉到一邊,低聲將認(rèn)親的事說了。
出乎意料的是,虎子并沒有太多猶豫。
“陳大哥你覺得可以,就可以?!?/p>
虎子認(rèn)真地說,“那老爺子,看我的眼神……就像我二爺爺以前看我一樣。”
陳野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虎爺是個重情義的人,你好好孝順?biāo)?,他不會虧待你的?!?/p>
“虎爺家里親人去得早,如今就一個人,你如果認(rèn)了這個親,以后也要把他當(dāng)親爺孝敬。”
虎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走到虎爺面前,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有些措手不及的虎爺。
“砰砰砰”結(jié)結(jié)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爺!”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沒有華麗的言語,只有最樸實、最沉重的承諾。
這一聲“爺”。
這三個響頭。
這一句爺,瞬間擊碎了虎爺所有的心防!
——
回去的路上,阿強(qiáng)開著那輛破舊的皮卡,興奮得說個不停:“野哥,你是沒看到,虎爺?shù)哪樁伎煨Τ榱??!?/p>
“我十幾歲就跟著虎爺了,這么多年,還沒見過他老這么開心過。”
陳野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微微一笑:“有時候緣分就是這么奇妙?!?/p>
阿強(qiáng)感慨道:“可不是嘛!虎爺這些年一個人,表面看著威風(fēng),心里苦著呢?!?/p>
“這下好了,有了虎子這么個孫子,總算有個念想了。”
陳野點(diǎn)頭:“虎子也是個苦命的孩子,有虎爺照應(yīng)著,我也放心?!?/p>
回到靠山屯時,夕陽已經(jīng)西下。
陳野留阿強(qiáng)吃飯,阿強(qiáng)卻執(zhí)意要趕回去:“不了不了,虎爺還等著我回話呢?!?/p>
——
晚飯時分,陳野將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眾人聽后都嘖嘖稱奇。
“這可真是天定的緣分!”
徐鳳嬌感嘆道,“虎子有了依靠,虎爺也有了牽掛,兩全其美?!?/p>
陳母也連連點(diǎn)頭:“是啊,虎爺是個好人,就是命太苦?!?/p>
“這下好了,老了老了,總算有個孫子在身邊?!?/p>
陳金生抿了口酒,笑道:\"要我說啊,這都是阿野的功勞。要不是他,這緣分也湊不到一塊兒去。\"
林美玲好奇地問:“那個虎爺,真的很厲害嗎?”
陳野給她夾了塊肉,解釋道:“虎爺在縣城是個人物,黑白兩道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最重要的是,他講義氣,重承諾,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
夜深人靜,徐鳳嬌沉沉睡去后,陳野卻輾轉(zhuǎn)難眠。
他想著黃金的事,想著養(yǎng)豬場的規(guī)劃,想著虎子和虎爺這段意外的緣分。
最初他確實猶豫過是否要通過虎爺出手黃金,但今天的種種讓他下定了決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陳野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
而且他后來才想明白,為什么之前阿強(qiáng)和虎爺對他的態(tài)度明顯轉(zhuǎn)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