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伯陳啟航消失在樓梯轉角那略顯疲憊卻挺直的背影,陳金生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金生……”
林母走上前,擔憂地拍了拍女婿的手臂,“你大伯說得有道理,現在陳家這情況……太亂了。”
“你帶著美玲和孩子們回大陸避一避,也是好事。”
林父也嘆了口氣,接口道:“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大伯在港城根基深,他既然這么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這眼看就要過年了,要不,過完年再走?”
“咱們也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團圓飯?”
陳金生喃喃道,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爸,媽,我們陳家今年,怕是團不了圓了。”
他頹然坐倒在沙發上,雙手用力搓了搓臉,聲音從指縫里悶悶地傳出來。
“我不甘心啊……我什么都做不了,像個廢物一樣,只能被安排著躲出去……”
陳野走到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
“金生大哥,避其鋒芒,不代表認輸。”
陳野吐出一口煙圈,緩緩說道,“你大伯是過來人,他看得比我們清楚。”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外面的對手,而是你們的安全。”
“你們安全了,他才能沒有后顧之憂地去周旋。”
“周旋?怎么周旋?”
陳金生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大伯連爺爺的面都見不到!爺爺到底是死是活?”
“我們連這些都搞不清楚!”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劃過陳野的腦海。
是啊,所有問題的核心,似乎都繞不開那位躺在圣心醫院頂層病房里的陳老爺子。
他到底怎么樣了?
是真的中風昏迷,人事不省,還是……另有隱情?
“明天,”
陳野掐滅了煙,目光銳利起來,“我們再去一趟圣心醫院。”
陳金生苦笑:“再去?還不是一樣被攔在外面?”
“不一樣。”
陳野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算見不到人,至少……我想確認一些事情。”
第二天上午,陳野、陳金生和青松再次來到了圣心醫院。
不出所料,剛出電梯,那兩名如同門神般的保鏢就攔住了去路,依舊是那套滴水不漏的說辭。
“陳老先生需要絕對靜養,謝絕一切探視。”
陳金生這次沒有過多爭辯,他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仿佛想用目光將其穿透。
而陳野,則趁著雙方僵持的片刻,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病房門,心念微動,透視眼已經悄然開啟。
視野瞬間穿透了厚重的實木門板,病房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寬敞明亮的病房,設施極盡奢華。
病床上,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老者靠坐在床頭,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里正拿著一份報紙,看得頗為專注。
那面容,與陳金生之前給他看的照片一般無二,正是陳家如今的定海神針——陳榮城!
陳老爺子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精神看起來也不算特別健旺,但絕對不像是一個中風昏迷、危在旦夕的病人!
他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看報紙!
這一幕讓陳野的心跳驟然加速。
陳老爺子沒事!
他竟然是清醒的!
那他為什么不見家人?
為什么任由陳家亂成一鍋粥?
門口這些保鏢,是他自己安排的,還是……他被控制了?
無數個疑問瞬間塞滿了陳野的腦海。
他不動聲色地關閉了透視能力,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算了,金生大哥,”
陳野輕輕拉了一下兀自不甘的陳金生,“我們改日再來吧。”
陳金生疑惑地看了陳野一眼,見他目光沉穩,便強壓下心中的焦躁:“好吧,聽你的。”
三人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卻突然打開,里面走出了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鏈子的陳金發,他身后跟著五六個流里流氣的跟班。
“喲,這不是我金生堂哥嗎?”
陳金發陰陽怪氣地笑著,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怎么,又來自討沒趣了?”
“你以為你多來幾次,就能見到老爺子?就能顯出你的孝心了?”
陳金生臉色一沉:“陳金發,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我哪敢啊!”
陳金發攤攤手,一副無賴相,“這可是圣心醫院,規矩大著呢。”
“就你還想見到老爺子?做夢吧!”
他身后的跟班發出一陣哄笑,充滿挑釁的意味。
青松往前半步,目光冷冽地掃過陳金發幾人,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經過戰火洗禮的氣勢瞬間鎮住了場面。
陳金發幾個跟班的笑聲戛然而止,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陳金發也被青松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但他仗著在醫院對方不敢動手,梗著脖子道。
“怎么?還想動手?來啊!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陳野伸手按在陳金生緊繃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陳金發,語氣平淡無波:“陳金發哥吧?好狗不擋道!麻煩讓讓,我們趕時間。”
他的平靜反而讓陳金發有些意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陳野不再理會他,拉著陳金生,與青松一起,從容地從陳金發幾人身邊走過,徑直進入了電梯。
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陳野清晰地看到陳金發臉上那混合著惱怒和悻悻然的表情。
“媽的!”
電梯外,陳金發啐了一口,感覺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渾身不得勁。
回程的車上,氣氛壓抑。陳金生一拳砸在座椅上:“欺人太甚!陳金發這個王八蛋!”
“他不過是跳梁小丑。”
陳野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道,“真正的關鍵,還在醫院里。”
回到林記飯店,已是傍晚。
店里沒什么客人,顯得有些冷清。
林美玲帶著兩個孩子在后院玩,看到丈夫回來,連忙迎上來,眼中帶著詢問。
陳金生搖了搖頭,疲憊地坐在椅子上。
晚飯后,陳野示意青松和白楊,三人來到了樓上暫時分配給他們的房間。
“情況有些不對勁。”陳野關好門,直接開門見山。
“你發現了什么?”青松敏銳地問道。
白楊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陳野沉吟了一下,他沒有透露透視眼的事情,而是換了一種說法:“只是一種直覺。”
“我打算今晚再去一趟醫院。”
陳野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需要想辦法進病房一趟,確認一下陳老爺子的狀況。”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白楊皺起眉頭,“我和青松陪你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人多反而目標大。”
陳野解釋道,“我只是想去確認一些事情,不是去硬闖。”
“如果事不可為,我會立刻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