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幾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宴會廳里所有人身上。
他們都抬著頭，緊張地看著陳野和青松藏身的那個角落。
他們的生死，現在似乎就掛在樓上那兩個人身上。
“小子！”
萬文軒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警告，“你看，這些人現在都可以活！”
“可你要是搞事情，他們都得死！”
這話說得巧妙。
把幾百條人命的責任，一下子推到了陳野身上。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不少人看向四層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有期待，有哀求，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陳野趴在欄桿后面，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當然聽得出來萬文軒話里的陷阱——這是要把所有人的仇恨都引到他身上。
陳野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想那么多干嘛！
自己和這些人是真的不熟啊！
“萬首領，”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我沒那么閑，也沒有權利阻止你報仇。”
“但是，”
他話鋒一轉，“魏大海和陳家有仇，和我也不對付……他說的這些事情，未必是真的！”
這話一說，臺下不少人下意識點頭。
確實，剛才魏大海先是跳出來指認陳家，現在指認龍四爺也要拐彎抹角的帶上陳家……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和陳家肯定不對付。
何況，有不少人也知道，魏家最近一段時間確實沒少給陳家使絆子。
萬文軒沉默了兩秒，也笑了。
“放心，我不是傻子。”
他說，“他想干什么，我自然看得出來。”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我也能感覺到，他沒說謊。”
“至少……他父親當年應該是看見過什么，或者說……聽說過什么。”
“而且有一點他說得沒錯。”
萬文軒環視四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龍四爺這樣的人，在港城混了幾十年，黑白兩道通吃。”
“如果當年萬家的事真是人為，那他至少……應該知道些事情。”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龍四爺在港城的地位，圈子里誰不知道？
二十年前的事，如果說有什么人可能知道真相，那龍四爺確實是最有可能的那批人之一。
“所以，”
萬文軒抬頭看向四層，“現在就看咱們這位龍四爺，敢不敢出來對質了。”
陳野在樓上沉默了幾秒鐘。
他知道，萬文軒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要是再攔，那就真成“故意搞事情”了。
見陳野不再回話，萬文軒也當他是默認了。
他轉過身，走到曹浦和曹淵面前。
兄弟倆被兩個劫匪押著，蹲在地上，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曹淵，三十多歲的人了，嘴唇還在哆嗦，額頭上全是冷汗。
曹浦倒是鎮定些，雖然臉色發白，但腰桿還挺得筆直，眼神里沒有太多恐懼，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別害怕。”
萬文軒蹲下身，用槍口拍了拍曹浦的臉，“現在還不會殺了你們。”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現在就看你們老子是接著當縮頭烏龜躲起來，還是愿意出來救你們了。”
曹浦抬起頭，直視著萬文軒的眼睛，聲音很沉：“我爹不是縮頭烏龜。”
“是嗎？”
萬文軒笑了，那笑容很冷，“那就讓我們看看。”
——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讓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龍四爺……”
萬文軒接過話筒，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游輪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你就在這艘船上。”
“現在，我請你在十分鐘內，自己到三層主宴會廳來。”
“如果你不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曹浦和曹淵。
“那你的兩個兒子，就得替你去死。”
“記住，你只有十分鐘。”
廣播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大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宴會廳墻上掛著的那個老式掛鐘。
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很快，五分鐘過去了。
宴會廳里開始響起竊竊私語聲。
“龍四爺該不會真不敢來了吧……”
“他要是真不來，他這兩個兒子可就……”
萬文軒站在臺子上，背著手，眼睛一直盯著宴會廳的入口。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越來越冷。
七分鐘過去了。
“看來，你父親真的不會來救你們了。”
萬文軒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
曹浦抬起頭，咬著牙說：“我爹一定會來！”
“是嗎？”
萬文軒笑了，“還有三分鐘。”
他走到曹浦面前，蹲下身，用槍口挑起他的下巴。
“你父親要是真來了，我敬他是條漢子。”
“要是不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八分鐘。
九分鐘。
墻上的掛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這是整點前的提醒。
還有一分鐘。
宴會廳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曹淵身體開始發抖，曹浦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時間要到了。
父親如果真不來……那這就是命。
“看來……我們的龍四爺是不準備來了！”
萬文軒的聲音很冷，像臘月里的寒風。
“把他們兩個給我扔下船！”
——
“別急。”
就在萬文軒的手下剛要動手，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宴會廳入口傳來。
“我老頭子手腳可沒有你們年輕人利索，這不是趕過來了嗎。”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只見入口處，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正一步一步走來。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
臉上有些皺紋，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正是龍四爺。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兩個劫匪下意識就要沖上去用槍指著他。
“讓他進來。”
萬文軒擺擺手，眼睛死死盯著龍四爺。
龍四爺走進宴會廳，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曹浦和曹淵身上。
看到兩個兒子還活著，他明顯松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爹！”
曹淵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哭腔。
曹浦沒說話，只是看著父親，眼眶微微發紅。
龍四爺沖他們點點頭，示意他們別慌，然后轉身看向萬文軒。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萬文軒突然笑了：“龍四爺，久仰。”
“不敢當。”
龍四爺聲音很平靜，“萬文軒是吧？我聽廣播里你是這么介紹的。”
“正是。”
萬文軒走到龍四爺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沒想到，你真的敢來。”
“我為什么不敢來？”
龍四爺反問，“我兩個兒子在這里，我這個當爹的，能不來嗎？”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臺下不少人聽了，心里都暗自點頭。
不管龍四爺為人如何，至少這份擔當，讓人佩服。
萬文軒沉默了兩秒，點點頭：“好，是個漢子。”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二十年前，港城萬家一夜之間被滅門，三十七口人，全死了。”
“這件事，你知道吧？”
龍四爺點點頭：“知道。”
萬文軒盯著他的眼睛，“有人告訴我，當年萬家出事那天晚上，你帶著幾十號人，去過萬家莊園附近。”
這話一說，宴會廳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龍四爺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沒錯。”
他坦然承認，“那天晚上，我確實帶人去過。”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就連曹浦和曹淵都愣住了，顯然他們也不知道這件事。
“你去干什么？”萬文軒追問，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殺意。
龍四爺沒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幾百雙眼睛，又看了看被押著的兩個兒子，最后嘆了口氣。
“既然你問了，那我就直說了。”
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天晚上，我確實帶人去了萬家莊園。至于去干什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還真是為了找你們萬家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