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這個,王建城臉上的激動瞬間被愁苦所取代。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要把心里的苦水都倒出來。
“許總,您有所不知啊!”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前兩年,看我們廠子賺錢,縣里呼啦一下冒出來七八家做太陽能熱水器的!”
“可那幫人就是一群騙子!用料差,工藝糙,賣出去沒半年就漏水、不保溫!”
“他們倒是賺了快錢跑了,可把我們太陽能熱水器的名聲全給搞臭了!我們這些不做廣告,一門心思鉆研品質的,反倒被人家指著鼻子罵!”
“還有,”他越說越氣,“這東西本身也有缺陷,它太看老天爺的臉色!一到陰雨天或者冬天太陽不好的時候,水就不熱。”
“非要加個電加熱棒配套才好用可那電費蹭蹭地往上漲,老百姓誰樂意?而且都裝在房頂上,風吹日曬的,壞了修起來也麻煩……”
王建城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大堆,全是行業痛點。
然而,這些在2000年看似無解的難題,在許哲聽來,卻簡單得如同小學生的算術題。
他等王建城說完,才不疾不徐地開口,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中要害。
“王廠長,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p>
王建城猛地抬頭,滿眼的不信。
“第一,名聲問題?!?/p>
許哲伸出一根手指,“別人做一錘子買賣,我們做品牌,從今天起,我們打出華日的牌子,主打的就是質量?!?/p>
“我們搞個質量認證,承諾三年包換,十年保修!我們不賣熱水器,我們賣的是一個長久的承諾!”
“第二,天氣問題?!?/p>
許哲伸出第二根手指,“把電加熱功能做成標配,而不是選配!”
“改進技術,用熱效率更高的真空管,再給儲水箱加上最好的保溫層,我們要讓老百姓知道,買我們的產品,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能洗上熱水澡的全天候保障!”
“第三,售后問題?!?/p>
許哲伸出第三根手指,“成立專業的安裝和維修隊伍!統一著裝,持證上崗,保證二十四小時內上門服務?!?/p>
“每年我們還提供一次免費的上門檢修保養!服務,要做到讓所有競爭對手都望塵莫及!”
一番話說完,整個包廂里鴉雀無聲。
王建城目瞪口呆地看著許哲,仿佛在看一個天外來客。
許哲提出的每一個解決方案,都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他這些年摸索的黑暗,直指問題的核心!
李建國更是聽得心潮澎湃,他現在看許哲的眼神,很是欣賞:
“許總……”
王建城的聲音都在顫抖,“您說的這些……都要錢,要很多錢啊……”
許哲嘴角微微上揚,給出了一個讓他心臟驟停的數字。
“我給你投五百萬,夠不夠?”
“夠!夠了!太夠了!”
王建城噗通一聲,這次是真沒坐穩,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連忙爬起來,喜笑顏開,“廠子有救了!工人們……工人們不用下崗了!”
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
李建國親自協調,縣銀行的行長一路小跑著趕來,現場辦公。
轉賬、驗資、簽訂股權合同……
等所有手續全部辦妥,夜幕早已徹底籠罩了這座小縣城。
一行人走出銀行,一股寒流迎面撲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然而,街上的景象卻與這寒冷的天氣截然相反。
只見街道兩旁,無數的鄉親百姓,大人小孩。
他們人手一支火把,或提著一盞古樸的燈籠,匯成了一條溫暖而光亮的河流。
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樸實而真摯的笑容。
喧鬧聲、歡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許總,走!我帶你去廣場看看!”
李建國熱情地發出邀請,指向遠處燈火最璀璨的地方。
“祈豐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等會兒還有煙花看,保管比城里的大場面還熱鬧!”
許哲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也終于松弛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
“好,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在李建國的引領下,朝著遠處的中心廣場走去。
孫玉竹跟在許哲身側,四個黑衣保鏢則不遠不近地散在周圍。
越是靠近,那股燎原般的熱烈氣息便越是撲面而來。
廣場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火舌沖天,將半邊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無數身著各色服飾的男女老少,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喜悅。
“許總,你看那邊!”
李建國興奮地指向不遠處一個被里三層外三層圍起來的臺子,聲音里滿是自豪。
“那是我們這兒最有特色的節目——高山流水!”
許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不由得一凝。
只見那高臺上,十幾個穿著絢麗民族服飾的年輕姑娘,個個明眸皓齒,笑靨如花。
她們手中捧著精致的白瓷酒碗,層層疊疊地由高到低碼放起來,宛如一座微縮的梯田。
最頂端的姑娘舉起一個碩大的銀質酒壺,壺口微微傾斜。
一道澄澈的酒液便如山澗清泉般汩汩流出,先是注滿第一只碗,隨即溢出,順著碗沿流入下一只,再下一只……
如此循環往復,形成一道源源不絕的流水,最終匯入最下方客人的口中。
場面壯觀又帶著幾分野性的美感,引得圍觀群眾陣陣喝彩。
“這是我們縣里少數民族的待客之道,熱情得很!”
李建國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許哲的肩膀。
“許總今天可是我們安縣最大的貴人,怎么著也得去體驗一把,嘗嘗我們自家釀的祈豐酒!”
許哲看著那連綿不絕的酒線,心里也升起幾分豪氣。
重生以來,他步步為營,算計人心,神經時刻緊繃。
今夜,在這樣熱烈的氛圍中,又談成了兩筆至關重要的生意,難得地想要放縱一回。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保鏢,心中大定,今天就算是喝斷片了,也有人能把他安全扛回去。
“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許哲臉上漾開一抹笑意,朝著那高臺走去,“不過我酒量一般,少喝一點,重在體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