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初瞳孔微縮,下意識后退半步。
她盯著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心中冷笑:為了陷害我,竟舍得下這樣的血本?
謝南初想過謝清月會來算計自己,可她萬萬沒想到,謝清月居然會以這樣自殘的方式。
當然,她敢這樣做,還是因為謝清月自己清楚的知道,她死不了。
上輩子謝南初試過殺她,但是……殺不死。
花蕪也曾說過,主動殺是殺不死的。除非她們甘愿為別人豁出性命,又或是死亡的次數累積到了某種極限……
所以上一世,若不是為了救她,花蕪本不必死,她可以安然回到自己的世界,與父母家人團聚……
不過,這死不了,也并不意味著毫無破綻。
雖然殺不死,但每一次瀕死留下的暗傷,卻會真實地烙印在這具身體里,當年為了調理花蕪那個身軀里留下的暗傷,謝南初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
謝清月啊……她是真的不知道,一副健康無恙的身體,是多么珍貴難得。
謝南初垂眸冷冷地望著她,眼底結起薄薄的冰霜。
真是羨慕,又真是諷刺……
“九妹妹這是怎么了?”謝南初故作關切,卻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
衣袖上沾染的血跡讓她微微蹙眉,這身新做的衣裳怕是廢了。
謝清月突然撲上來抓住她的衣袖,蒼白的手指在月白色布料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讓這衣服是雪上加霜?!鞍私憬?..為何要這樣對我?”她聲音虛弱,眼中卻閃爍著怨毒的光。
謝南初輕輕掙了掙,沒能甩開那只手。
她垂眸看著這個妹妹,心中一片冰涼,前世謝清月雖然處處與她作對,卻從未用過這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招,這是第一次,真有意思。
“我……做什么了?”謝南初裝著不懂的樣子,問她。
“你對我下毒,你想害死我……”謝清月一臉憤怒地看著謝南初,像是在看什么幾世仇敵。
“我對你下毒?”謝南初輕笑一聲,眼底卻結著寒霜。
她正要說什么,忽聽院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喊,“快來人啊!八公主要殺九公主了!”
樓洛洛的嗓音刺破寂靜,像一把利刃劃開平靜的水面。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謝南初瞇起眼睛,看著謝清月唇角那抹得逞的冷笑。
好一個連環計。
她撫了撫衣袖上的血漬,在眾人趕到前,忽然湊近謝清月耳邊低語,“妹妹這戲演得不錯,希望你能如愿。”說話時,她的指尖不著痕跡地擦過她的唇。
謝清月臉色驟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在看到有人沖進來的瞬間,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第一個沖進來的是墨硯辭。
他一眼就看見謝南初衣服上刺目的血跡,臉色瞬間變了,快步上前拉住她,“你受傷了?傷在哪兒?有沒有事?我這就抱你去找祁霄!”
他的聲音繃得極緊,每個字都透著慌亂。
謝南初看著他這般失態的模樣,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向來不習慣被人如此熾烈地關注,對她而言,平靜、疏離、互不打擾,才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她微微側身,避開了他欲伸來的手,語氣冷漠,“鎮南王該擔心的,是我九妹妹,這是她的血。”
“我問的是你!”墨硯辭幾乎失了方寸,目光灼灼地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你可有哪里不適?”
他是真的在害怕。
謝南初抬起眼,靜靜地端詳他。
他看她的眼神……太過滾燙,也太過急切。
她不認為自己有那般驚世的容貌,能讓一個男人只見幾面就淪落到生死相付的地步,若他只是對這具身體存有幾分興趣,她更希望彼此之間能劃下清醒而理智的界線。
而不是像這樣,好像他們兩認識很久……
她討厭他眼中的深情。
就在這時,樓洛洛第二個沖了進來,聲音尖厲地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八公主!你竟敢對九公主下此毒手!我已命人通傳貴妃和皇上,你等著受罰吧!”
謝南初轉眸看向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過分平靜。
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一切安排妥當,還及時稟報了貴妃與圣上……心思縝密之人難免會覺出幾分蹊蹺。
可望著謝清月那副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模樣,誰也不敢往更不堪處揣測。
一時之間,這狹小的閣樓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但事關兩位公主,無人敢貿然開口,空氣凝滯得仿佛結了一層薄冰。
“樓小姐,當務之急是尋太醫救治九公主,而非在此與我高聲爭辯。在真相未明之前,便口口聲聲要我認罪受罰,未免太過武斷?!敝x南初垂眸看著她,神色疏淡,語氣平靜無波。
樓洛洛猛然記起謝清月先前的囑托,立刻接話,“那你速將解藥交出來!清月自然就能得救!”
她一口咬定是謝南初下的毒。
“未曾下毒,何來解藥?”謝南初話音未落,便掩唇輕咳了兩聲。身旁的墨硯辭神色一緊,立即伸手虛扶住她。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厭我嫉妒我…可你當真要罔顧姐妹情分,眼睜睜看我死嗎?”謝清月此刻的悲切倒有幾分真實。
她服下的確是實打實的毒藥,即便不至斃命,那毒性發作、蝕骨鉆心的痛楚也做不得假。
然而謝南初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面上無波無瀾,甚至那眼神里,隱約含著一絲置身事外的淡漠。
更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九妹妹所言毒物,我實在不知??偛荒茈S意拿個藥給你,若那不是解藥反是催命符……豈不鑄成大錯?不如靜候太醫,或等父皇與母妃駕臨,再行定奪?!?p>當下在場之人以兩位公主身份最為尊貴,無人敢輕易插言。
局面竟一時僵持不下。
謝清月幾乎要被謝南初這副從容的姿態氣得嘔血。若她歇斯底里地自辯清白,反倒落了下乘;可她卻偏偏如此冷靜,甚至看著自己痛苦掙扎,還有心思安然落座。
當墨硯辭欲為她斟茶時,她竟抬手制止,一副好心腸道,“別動這茶,九妹妹突然中毒,難保問題不出在這些茶水點心之上……留著,待太醫來驗看,也好查個明白?!?p>隨即她又揚聲吩咐剛回來的花蕪,“花蕪,將公主府各門落鎖。今日在場諸人,一律不得擅自離去,以免真兇走脫?!?p>她輕描淡寫間,便將所有人都拖入了這渾水之中。
……
“謝南初!我讓你好生看顧妹妹,你又在做些什么?立刻把解藥交出來!若清月有個三長兩短,這次我絕饒不了你!”
人未至,聲先到。
來者正是趙寧。那尖銳的嗓音裹脅著毫不掩飾的焦灼與怒意,穿透人群,直刺而來。
謝清月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終于露出幾分笑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