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來。
陳霄漢依然沒有等到鎮北王府營救他的消息。
反而等到了噩耗——
盧少杰等將領因密謀造反被陳無雙下放入獄,并且提拔了幾個心腹統領北疆軍。
得知這則噩耗,陳霄漢三天三夜沒合眼。
這次他對陳無雙徹底失望。
甚至不再奢望重返河西的那一日。
相反。
在靖天待了半年,經過最初那段煩躁的日子后,陳霄漢心境反而平靜下來。
加上陳縱橫為他安排了幾個傭人,讓他生活無憂,還有心思游歷靖天城的大街小巷。
日子頗為自在。
時間來到六月末,進入酷暑時節。
秦王府傳來好消息,王妃林千尋誕下一子。
陳霄漢聞訊想要去王府看看,原本他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令他沒想到的是陳縱橫竟然允許他去探望,讓陳霄漢受寵若驚。
看著陳縱橫一家其樂融融,陳霄漢竟有些不敢上前。
直至鄭山河在旁說道:“是公子允許你進來的,難道你不想看看你的孫兒?”
“想,當然想……”陳霄漢喃喃。
只是他怕陳縱橫還沒原諒他。
鄭山河看出他的擔憂,好笑道:“老王爺放心,公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但你畢竟是孩子的親祖父,讓你見上幾面還是沒問題的。”
陳霄漢訕笑,“原來是這樣……”
桃紅注意到陳霄漢的到來,抱著孩子走到陳霄漢面前。
“你看,這是秦王的孩子,你要不要抱一下?”
陳霄漢更加彷徨無措,兩只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直至陳縱橫走到近前:“想抱就抱一下。”
人是奇怪的動物。
刻在骨子里的血脈親情幾乎無法割舍。
只一眼而已。
陳霄漢就認得出來這肯定是陳縱橫的孩子。
臉蛋胖胖的,紅紅的,跟小時候的陳縱橫一模一樣。
他小心翼翼接過襁褓,襁褓里的孩子也咯咯笑了起來,讓氣氛變得不再那么尷尬。
“不愧是我陳霄漢的孫子,長得跟他爹真像啊,一樣的眉眼,還有他母親漂亮的鼻子。”
王府里外充滿喜慶的氣氛。
此刻的陳霄漢腦子里不再有什么爭霸天下、上陣殺敵的念頭。
只想照顧這娃娃長大。
“對了,給孩子起名了么?”他問。
陳縱橫頷首:“我跟千尋給孩子起名了,名為陳靖川。”
“陳靖川?這個名字好啊,很好……”陳霄漢不時點頭,顯然對這個名字深感滿意。
“那我以后能不能……”
陳霄漢欲言又止。
陳縱橫,“每五天可以來府上探望一次。”
陳霄漢紅了眼眶,一個勁說好。
其實他的想法是十天來探望一次,但又怕陳縱橫說他貪心。
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
陳縱橫有了子嗣,秦王府的部將對他更加忠誠。
這是時代的局限性,認為只有子嗣才能讓秦王府千秋萬代。
也稱之為‘國本’!
一時間。
朝中文武為了巴結陳縱橫紛紛送來賀禮,就連永慶帝都不例外,對這個外孫甚是看重。
一個月后。
消息傳回大齊天京。
天元帝看上去悶悶不樂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勁。
裴行度前來開導,天元帝更不高興了。
“靖天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么?”他催促裴行度,裴行度臉色很是為難,“陛下,按理說這段時間就是郡主的預產期,要不再等等?”
天元帝煩躁不已,扔掉手里的奏折:“朕等不及了,安陽要是不生個男娃,世子之位可就是大周那小子的了。”
裴行度哭笑不得。
世子之位是誰的,真有這么重要么?
要知道,當初陛下冊立太子的時候都沒這么糾結呢。
“你懂個屁!”天元帝怒道。
“陳縱橫是怎樣的人你不會不知道,短短一年時間就開辟了秦王府,麾下名將如云!若能再拉攏幾位聲望隆盛的文臣,就有資格逐鹿天下了!”
裴行度愕然。
原來陛下擔心的是這個啊。
“我再派人打聽打聽……”
話音未落。
幾名梅花內衛匆匆步入大殿。
裴行度皺眉,“何事?”
為首那名梅花內衛神情疲憊,卻難掩眼中激動:“陛下,可喜可賀!”
天元帝倏忽起身:“可是有關于安陽的?”
“是!”
“安陽郡主前些日誕下龍鳳胎!”
天元帝愣了片刻。
旋即哈哈大笑。
“好,好哇!”
“永慶小兒的外孫雖然是長子,但老夫的孫女可是為陳縱橫誕下龍鳳胎的,可以視之為祥瑞,絲毫不比那小子差!”
“起名了么?都叫什么?”
“回陛下,大公子名為陳觀岳,二小姐名為陳念念。”
天元帝嘴里念著兩個名字,甚至生出想要去南方看看這兩個曾外孫的念頭。
“好名字!”
“裴大總管,你替朕物色一些禮品送往靖天,記住一定要蓋過大周的風頭!”
“臣領旨!”
十天后。
陳縱橫看著堆了小半個倉庫的禮品發呆。
這里面任何一件禮品,都是價值連城的存在。
“早知道生個娃娃就能收這么多禮品,還費盡心思打仗干什么?”
“可我怎么高興不起來?”
一旁的鄭山河說道:“那是因為王爺您心中煩躁。”
陳縱橫回過神,“看出來了?”
鄭山河是陳縱橫的鐵桿心腹,自然看出來了陳縱橫的煩惱,無非就是冊立誰為世子。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么忍心讓另外的那個吃虧?
“唉,當了父親之后,頭都大了。”陳縱橫搖頭。
“最令我感到煩惱的是,秦王府里同樣分成了兩個派系,一個是圍繞靖川的,另一個則是以觀岳為核心,處理不好的話以后會成為禍患。”
偏偏這兩個派系實力旗鼓相當,不存在誰壓誰一頭。
比方說陳靖川派系則是以張炎、曹峰為首,實力雄厚且掌控不少軍力,而李云扶則是天然的觀岳派,就連楚凌霄都被拉攏了過去,這一派的聲望最強而且李云扶還具有極強的號召力。
“那你呢?是什么派系?”陳縱橫哭笑不得。
鄭山河正色道:“我是鐵桿秦王派,只聽從王爺您的命令。”
“不過……”
陳縱橫挑眉,“不過什么?”
鄭山河難為情開口:“似乎還存在第三派。”
“念念派?”陳縱橫表情十分精彩。
“是!”鄭山河重重點頭。
“這個派系以織造局田靜婉為首,她們嘴邊常掛著一句話,說什么婦人能頂半邊天。”
陳縱橫扶額。
“這些人就不能讓我消停一會兒么?”
“罷了,只能見一步走一步,交給時間來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