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度臉上血跡濃厚,一滴滴從他發梢流淌下來。
也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地獄里走出來的厲鬼。
他看向周圍有些無措的大臣,咧嘴笑道:“抱歉讓諸位受驚了,我就是個武夫,不知道怎么跟他們講道理。”
閆國棟其實早就知道了裴行度的想法。
所以才會與他配合。
若是當初。
他肯定不贊成用殺戮解決問題。
但眼下已火燒眉毛,哪還顧得上這些那些?
不等閆國棟開口,一些大臣先后開口。
“哈哈,這些軟骨頭就該殺,平日里說自己有多么熱愛大齊,到頭來比誰跪得都快!”
“我們與大齊同在,他們若是不愿意就去死吧!”
“不過是些逆賊罷了,殺了就殺了!”
“……”
裴行度微微錯愕。
連他都沒想到,平日里這些溫文爾雅的文臣竟然贊成他的殺戮。
文臣武將在這時候達成空前的默契。
武傲宇拍了拍龍椅,朗聲說道:“朕要與大齊同在,諸卿若想離開天京的話,朕也不會攔著。畢竟你們只是為了活著,而朕沒得選。”
這些文臣武將紛紛誓言要與天子同在!
武傲宇心底發酸,更有陣陣恍惚。
若當初他選擇帶這些人離開,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這些可都是大齊朝廷的柱石啊!
閆國棟開口,將武傲宇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道:“陛下,我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罷了!”
武傲宇哈哈大笑,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好,好啊!”
“有諸卿陪朕,朕就沒有那么孤單了。”
過了半個時辰。
大軍將皇城里三層外三層包圍,一只蒼蠅都別想飛出皇城。
武傲宇自知難逃一死,坐在龍椅上默不作聲。
“報!!”
“陛下,大蠻主將云良派來使者求見!”
武傲宇宣見大蠻使者。
大蠻使者趾高氣揚步入紫宸殿,見了武傲宇也沒有行禮,一見面就說道:“你便是大齊天子?我家主公有令,讓你速速從龍椅上滾下來,這是屬于我大蠻太子的位置!”
“大膽!”閆國棟低喝。
裴行度也怒視使者,“安敢對我大齊天子不敬?”
使者哈哈大笑:“我大蠻精銳已經把皇宮包圍,你們插翅難飛!不過我家太子仁慈,愿意放大齊皇帝一條生路,不過前提是要臣服于大蠻!”
武傲宇鐵青著臉拒絕了使者的提議。
使者臉色驟然冷下來,一字一頓說道:“哼,倒是有點骨氣,但也僅僅有骨氣罷了。我家主公給你們一個時辰,若是一個時辰內還不把主動歸降,休怪我大蠻攻入皇宮!”
閆國棟與裴行度下意識看向武傲宇。
武傲宇閉上眼。
再睜眼時,眸子里閃過一抹兇狠。
“不過是個蠻子罷了,也配站在紫宸殿與朕叫囂?拖下去砍了吧,我大齊誓死不降!”武傲宇淡淡開口。
大蠻使者臉色頃刻間變了變:“我乃大蠻使者,爾等安敢殺我?”
話音剛落。
一柄鋼刀從天而降,把大蠻使者腦袋砍下。
動手之人,正是閆國棟。
閆國棟的臉頰上也沾染了許多血跡,尚且有幾分余溫,這位老戰神臉色平靜說道:“蠻子休想征服文明,膽敢對我大齊皇帝不敬,這便是下場!”
使者團的其余人都快嚇尿了,紛紛下跪求饒。
畢竟大齊是真敢殺人啊!
武傲宇瞥了眼跪地求饒的幾人,冷冷說道:“回去告訴云良,就說朕乃大齊皇帝,絕不會向蠻子俯首!”
“滾!”
幾名使者連忙帶爬逃離。
武傲宇稍稍松了口氣,而后用復雜的神色望向閆國棟等人。
他們明明可以為自己謀一條活路,卻用這種方式與大齊陪葬!
乃大忠大義之豪杰!
不知道多年以后,是否會有后人緬懷他們?
皇宮外。
云良占據了一座王府作為他的官邸,指揮剩余的戰役。
先前太子拓拔蒼云就給他下了密令,讓他最好活捉武傲宇,用來充當與陳縱橫談判的籌碼。
除此之外。
拓拔蒼云還希望云良能完好無損奪下皇宮,用以將來大蠻遷都于此。
大蠻上都太冷了,不適合發展國力。
而三國之中最軟的柿子當屬齊國。
得知自己派去的談判使者被斬首,云良震怒不已,抽刀砍死擄來的幾名陪侍女子,面目猙獰道:“狗皇帝敬酒不吃吃罰酒,安敢傷本將軍的人!”
他立即調來兩萬大軍,對大齊皇宮發起最終戰!
夜幕降臨。
皇宮南門被攻破,大批蠻子士兵闖入皇城。
云良走在最前面,身披紅色披風,看上去好不威風!
“沒想到我居然是第一個進入大齊皇城的大蠻將領,今后我云家定會得到皇室庇佑,可昌盛千年!”云良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之中。
也是在這時。
大軍停止前進,令云良皺眉不悅。
他抬首望去,只見紫宸殿外的廣場上站著上千人。
為首之人是一名白發老者與一名中年武將,二人披堅執銳威風凜凜,風頭甚至蓋過了云良,在二人身后站著許多目光堅定的老者,這些老者身上散發著獨屬于文臣的倔強。
他們視死如歸,站在殿前廣場。
云良樂了,掃了眼為首二人說道:“想必閣下就是閆國棟和裴行度了?久仰二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稱得上大齊柱石!”
他云良也是軍中強者,強者之間最是惺惺相惜。
所以云良給二人另一條活路,可讓他們活著離開皇城,且不需要歸降大蠻,只需要二人承諾今后不會再與大蠻為敵。
只此而已。
“你覺得我們會答應么?”閆國棟啟齒。
云良怔然,而后臉色肅然:“也是,如果你們答應了這個條件,就不是名震天下的太尉與大總管了。罷了罷了,今日云某成全爾等的美名!”
“來人!”
“送大齊忠良上路!”
是夜。
閆國棟與裴行度血戰大蠻將士,最終還是因為敵方人多勢眾而落敗,被大蠻士兵圍困于廣場之中,二人只能背靠背面對敵人。
“陛下,臣還是辜負了您的托付,回天乏術啊!”閆國棟老淚縱橫,自認愧對先帝。
裴行度也流下血淚,傾訴著對先帝的思念。
在場之人,無不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