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上官問天與林舒翰心照不宣來到南城門。
二人自然不甘心當秦王府走狗,他們都是有傲骨的王,不會向陳縱橫低頭。
只能苦一苦楊符了。
二人攜帶家眷離開,碰面時難免唏噓感慨。
憶往昔初入京都時意氣風發,到如今倉皇逃竄,前后不過一年而已。
“老王爺,我們還會有重逢之日么?”林舒翰苦笑。
上官問天眸色悲憫,握緊韁繩說道:“天下局勢紛紛擾擾,我們的今日就是陳縱橫的明日,所以我們一定會有再見之日。”
林舒翰若有所思,“但愿吧。”
“時候不早,我該返回西南了,還望老王爺保重身子,期待我們下一次相遇。”
留下這句問候,林舒翰及其家眷在三千精兵護送下離開京都,消失在夜幕之下。
上官問天父子舍不得離去。
京都承載了定西王府的野望,勝利果實明明已近在眼前,卻不得不拱手相讓。
這份憋屈,無以復加。
沉默了許久。
上官晏望向父親,提醒他該上路了。
若是被陳縱橫的秦軍發現,想走就來不及了。
上官問天幽幽一嘆,“世子,你覺得我們會成功么?”
如果是以前,上官晏的答復是肯定的。
可到了這個地步,他反而有些遲疑,上官問天眼神復雜說道:“你不用回答,你的答案我知道了。”
“父王,我……”上官晏語塞。
上官問天,“陳縱橫確實是我們遇見過最強大的敵人,不過就不代表我們沒有機會。野蠻的拓拔蒼云即將南下,他與陳縱橫是同一類人,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上官晏沉默了。
都說拓拔蒼云是天之驕子,可他怎么覺得陳縱橫才是更強的那個?
這個夜里,上官晏吞下敗果的苦澀,也目睹了老父親淚灑城墻的悲情,最終在離去之后挖了一抔京都的黃土,誓言來日重回京都。
隨著定西王府車駕遠去。
京都的輪廓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上官晏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次日清晨。
在十月的寒風中,陳縱橫與林千尋率領五千兵馬浩浩蕩蕩入城。
林千尋重回京都,心情大有不同。
還記得上次回到京都時,還是永慶八年的春節,當時大周朝野雖然有些混亂,但仍有秩序可言,與當下的京都截然不同。
“京都怎么會變得這樣子。”林千尋暗嘆。
不過往好的方面去想,京都數百萬百姓對陳縱橫極為推崇,家家戶戶都派人在街道兩側喜迎王師。
林千尋湊到陳縱橫身旁,“你就是他們的王。”
陳縱橫看著百姓喜氣洋洋的面孔,心中不免感慨萬千。
大部分百姓顛沛流離的一生,只在史書上留下寥寥數字而已——
‘十年干戈,黎庶流離;餓殍遍野,十不存一。’
這一刻。
陳縱橫覺得自己應該結束這場戰亂。
他有這個義務!
懷著沉重的心情抵達皇宮門口,林巍之流已經在神武門迎候多時,見到陳縱橫的剎那林巍迅速上前,為陳縱橫牽著馬步入宮城。
文武百官皆默然,不敢置喙。
林千尋戲謔道:“怎敢勞煩陛下萬金之軀?”
林巍身子哆嗦不已,“朕……啊不,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王爺,在秦王殿下面前啥也不是。都是他們推著我來到這個位子上,非我本意!”
“若秦王想要,只管拿去!”
陳縱橫冷笑,“既然你說你不是天子,何來處置龍椅的權利?”
林巍自知失言,連忙請罪。
鑒于這廝認錯態度良好,陳縱橫沒打算將其誅殺。
不多時。
披堅執銳的陳縱橫抵達金鑾殿。
林巍矗立在陳縱橫身后,落后他一整個身子,看上去無比拘謹。
隨著林巍給金鑾殿內太監使眼色,太監扯著嗓子大喊:“恭迎秦王殿下入主金鑾殿!”
林巍順勢喊道:“秦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跟著來到金鑾殿內的文武百官都跟著大喊,稱陳縱橫為萬歲。
這是陳縱橫始料未及的。
沒等他反應過來,林巍便指著幾名太監喝道:“你們這些奴才還不快來攙扶秦王殿下落座?”
幾名太監手忙腳亂來到陳縱橫身旁,將其攙扶到厚重的龍椅面前,這座龍椅由大周太祖皇帝打造而成,至今已有上千年歷史,龍椅見證了大周由盛轉衰的歷程。
誰坐在龍椅上,誰就能號令天下!
就連當初權傾朝野的三王,都沒敢坐在龍椅上過過癮。
如今大好機會擺在陳縱橫面前!
古往今來,誰能抵擋誘惑?
陳縱橫遲遲沒有落座,林巍在旁小聲提醒:“王爺,這位置合該您來坐!您南征北戰,平定三王之亂,如今乃是大周抵抗大蠻的主力,是我大周億兆百姓的主心骨!您坐下,誰敢說一個不字?”
“諸君說,是不是啊?”林巍看向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也跟著激動起來。
若能在這時候勸進陳縱橫,興許能撈個從龍之功。
豈不美哉?
存在這種念頭的人不少,紛紛大聲高呼。
“請秦王落座!”
“請殿下宰執天下!”
“不對,應該是請陛下主持大局!”
“陛下!陛下!”
“……”
耳邊嘈雜的聲音令陳縱橫有些心煩。
他的目光從龍椅上挪開,對幾名太監說道:“取另一張椅子來。”
“殿下,這……”太監遲疑了。
林巍也勸陳縱橫更進一步,陳縱橫態度更加堅決:“讓你們去,你們就去。”
太監不敢抗命,連忙取來一張普通的椅子。
陳縱橫把椅子擺在龍椅正前方,然后才心安理得落座。
雖說坐的不是龍椅,但陳縱橫氣場已經震懾群臣,令眾人不敢抬頭直視。林巍站在百官最前方,老實得就跟鵪鶉似的,沒有半分帝王氣象。
“上官問天還有林舒翰呢?”林千尋打破沉寂。
林巍面露難色,“這……”
陳縱橫面無表情:“如實說來!”
“他們,他們昨夜已經離開京都,應該是逃難去了。不過楊符和徐啟元還被關在天牢,我現在就讓人把他們帶到金鑾殿來。”
沒一會兒后。
楊符夫婦與徐啟元被帶到金鑾殿上。
陳縱橫望著三人,嘴角勾起弧度。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