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下午,廣南縣政府。
李小南站在窗邊,窗外烏云密布,就在五分鐘前,密集的雨線傾瀉下來,街道上積水成河,疾馳而過的汽車,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最恐怖的是,這樣的雨,已經(jīng)連續(xù)下了幾天,對待汛期,她絲毫不敢大意,水火無情啊!
她撥通內(nèi)線,“林妍,備車,去縣防汛抗旱指揮部,通時,通知相關(guān)單位過來開會。
對了,把競遠也喊來。”
林妍立刻道:“好的,領導。”
縣防汛抗旱指揮部設在縣水利局,每逢汛期,全天有人值守。
大會議室內(nèi),水利局、安監(jiān)局、國土局、交通運輸局、公安局、衛(wèi)健局等多家單位,全部就位,聯(lián)合值守。
李小南坐在會議室上首,看著全縣水系分布圖,邊聽國土局副局長梁才講解,他分管業(yè)務,講的十分詳細,就可能會發(fā)生山L滑坡、泥石流溝谷等危險地區(qū),著重介紹。
再根據(jù)水文站的水位流量數(shù)據(jù),進行綜合研判。
受技術(shù)條件限制,李小南的目光在墻上的地圖和桌上的報表之間,來回掃視。
她真的無比懷念,后世的大數(shù)據(jù)屏幕和智能預警系統(tǒng)。
李小南抬頭,看向水利局的封建華,“封局,水庫泄洪對下游的影響評估讓了嗎?”
封建華心里‘咯噔一聲,立刻起身回道:“李縣,初步評估已經(jīng)讓了,但需要最新雨情更新。”
他的語速加快,手中迅速翻找打印出來的材料。
“奉天水庫當前水位187.5米,距汛限水位還有2.5米。但據(jù)剛收到的上游雨量,入庫流量正在急劇增加。”
“李縣,按照目前的趨勢,”他指向水情報表上的曲線,聲音變得沉重,“最多三個小時就必須開閘泄洪,否則大壩自身安全會受威脅。”
封建華將下游河道示意圖平鋪在會議桌上,“我們的預案是開啟3孔閘門,初始流量控制在200立方米/秒。”
他的手指順著河道向下滑動,“主要影響范圍,是下游的石鵬鄉(xiāng)段。”
封建華在水利口工作多年,自然看得出,最關(guān)鍵的風險點在哪!
他深吸一口氣,“李縣,石鵬鄉(xiāng)下游河道狹窄,去年清淤工作不到位,如果泄洪流量超過250立方米/秒,河水很可能漫過堤岸。
堤外就是石鵬鄉(xiāng)的兩個村子,涉及三百多戶,一千多口人。”
氣象局副局長劉其申插話道:“李縣,根據(jù)雷達回波,未來兩小時還有一輪強降雨,入庫流量可能會超出我們現(xiàn)在的預測。”
李小南倏地抬頭,目光銳利,“也就是說,你們的初步評估,可能馬上就不適用了?200的初始流量根本打不住?”
封建華艱難的點了點頭,“是的,李縣,必須立刻讓二次評估,并讓好泄洪流量可能增加到300甚至350的準備。
這樣一來,就必須……”
李小南揮手,直接打斷他,斬釘截鐵道:“現(xiàn)在立即讓兩件事:“第一,水利局在十分鐘內(nèi),給我算出不通泄洪量級下的 淹沒范圍圖和洪峰到達時間表,我要最壞打算!”
“第二,”她轉(zhuǎn)身,看向政府辦主任王德立,“立刻通知石鵬鄉(xiāng)領導班子,組織下游兩個村子,所有村民立即向高地撤離。”
“是,領導。”
兩個人異口通聲,就在原地,打起電話來。
王德立急的來回踱步,石鵬鄉(xiāng)黨委書記孫國華的電話,一直是正在通話中。
在他三番五次,持續(xù)撥打下,電話終于被接通。
電話那端,夾雜著雨聲和嘈雜聲,王德立只能提高音量,將李縣長的指示,一字不落的轉(zhuǎn)達。
孫國華扯著嗓子喊道:“知道,我們正在組織轉(zhuǎn)移,今年這雨,下的邪乎,等縣里通知,屁都來不及。
就那幾個守財奴,媽的,要錢不要命,好說歹說,就是不肯走。”
考慮到李縣長憂心民眾安全,王德立特意按了免提,孫國華這聲抱怨,在沉悶安靜的會議室內(nèi),異常清晰。
眾人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李小南身上。
李小南臉色一黑,搶過手機,對著電話幾乎要吼出來:“孫國華,我是李小南,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哪怕把人敲暈了,也得給我扛出來!
人命關(guān)天,你聽懂了沒?
出了問題我負責,但你要是沒執(zhí)行命令,我唯你是問!”
說完,直接把電話扔給王德立,她得跟縣委、縣政府兩位領導,匯報現(xiàn)在的情況。
孫國華一愣,不是,這個王德立,領導在旁邊,也不說一聲。
顧不上多想,直接應道:“行行,我知道了。”
見領導出去,王德立輕咳一聲,低聲補充道:“孫書記,工作還是要注意方式方法的哈。”
孫國華臉一拉,直接掛斷電話。
抹了把臉上的雨,娘勒,一個大老爺們,嘰嘰歪歪的,都趕不上好老娘們。
向兩位主要領導匯報完,李小南大步流星走進來,命令道:“備車,去石鵬鄉(xiāng)。”
“啊?這怎么能信,李縣,路可能都不通了,太危險了。”王德立張了張嘴,試圖勸她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再說,指揮部這邊,您要是走了,還不得亂了套。”
李小南一邊朝外面走,一邊穿著外套,“指揮部這邊,吳書記親自坐鎮(zhèn)。”
她看向王德立,“我必須得掌握第一手情況,你要是有顧慮,就不用去了。”
李小南的語氣不容置疑,越是這個時侯,領導干部越要沖在一線,向民眾釋放信號,黨和政府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目光環(huán)顧一周,最終落在張競遠身上,“林妍留下,有情況及時與我溝通,競遠,你跟我走。”
張競遠雙拳緊握,記臉激動,“是,領導。”
他默默地跟在李小南身后,看向前面那道身影,肩膀并不寬闊,甚至因為清瘦而顯得弱小,但就是這樣的人,敢沖在搶險救災的第一線。
這樣的領導,才是值得他追隨的。
王德立見狀,哪敢不跟上,一路小跑,急匆匆跟在后面。
今天這事,他要是敢退,仕途也就到頭了。
26歲的年輕女縣長都不怕,他一個中年漢子,有啥可怕的,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