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離開黃靜秋辦公室的同時,一則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公務車里,林妍透過后視鏡,眼神復雜的偷瞄著李小南。
“怎么了?”察覺到她的目光,李小南眉頭皺起。
林妍晃了晃手機,語氣有些猶豫:“領導,有人問我……您是不是要離開廣南了?”
李小南眉梢一挑。
不是吧?不是吧!
市委這地方怎么跟個漏勺似的,她前腳剛走,后腳就傳的人盡皆知?
但在正式文件下來前,她并不打算正面回應,轉而問道:“小林,你跟我也有段時間了,對今后工作有什么想法?”
林妍聞言,心里咯噔一聲。
領導沒有否認,反而問起了她的打算。
啊這……
幾乎等同于坐實了傳言。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最終匯成一句話。
“領導,如果讓我選,肯定想繼續跟著您學習?!?/p>
這回答非常謹慎,既表了衷心,也在小心翼翼試探著,領導有沒有帶她走的意思。
李小南嘴角微勾。
這丫頭確實成長了,可惜現實條件不允許。
秘書和司機不一樣,都是正式干部,而《干部管理規定》中,明確強調了領導干部跨地區、跨部門調動時,不得隨帶身邊工作人員。
再說初到安南,她也需要本地人幫忙打開局面。
“小林,雛鷹不離巢,就學不會飛翔。這兩年你進步很大,眼界和能力都不差。
我有意讓你去基層歷練歷練,擔任正職,你怎么想?”
見林妍眼中閃過猶豫,李小南擺手:“說真實想法,跟我就不用搞那些虛的了。”
林妍咬著嘴唇。
顯然已經明白,李縣的離開,已是板上釘釘,不然她不會如此著急安排自已。
但又想到,領導臨走前,還惦記著她的前途,這份心意,讓她覺得自已跟對了人。
“領導,我愿意下去,正好躲遠點,還能逃過家里逼婚?!彼腴_玩笑地回。
聽見這句調皮話,李小南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她欣賞林妍的能力和干勁兒,更看重這份在長期工作中,建立起來的私誼和信任,自然會替她做最好的安排。
“愿意就好?!崩钚∧下曇舨桓?,卻格外篤定,“小林,你記住,基層是苦了點,但舞臺更大,能讓你快速成長。這和當秘書,看領導做決策是兩碼事。”
林妍用力點頭。
她清楚李縣的履歷,在這件事上,李縣更有發言權。
至于她,只要聽話就行,領導總歸不會害她。
“領導,現在送您回家,還是回單位?”
李小南看了眼手機,經開區那邊,有個緊急文件等著簽字。
“先送我回單位,你直接下班。”
“領導,我不急……”林妍還想堅持。
“讓你下班就下班?!崩钚∧洗驍嗨?,“晚上你姐夫來接我。”
林妍聞言,立刻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回到廣南,已是下午五點多,縣委大樓里,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鄭榮走到樓下,見李小南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猶豫片刻,還是轉身上樓。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李小南以為是王德立拉下東西、去而復返,頭也不抬的喊道:“進!”
鄭榮推門進來,見李小南手中的文件,只剩最后兩頁,也沒急著開口說話。
待她最后一筆落下,鄭榮才緩聲開口道:“小南同志?!?/p>
李小南驚訝地抬頭:“鄭書記,您怎么來了?”
“剛忙昏頭了,您快請坐?!彼贿叺共?,一邊快速思考著鄭榮的來意。
作為縣委一把手,鄭榮很少在下班后,這樣不打招呼,直接來她的辦公室。
鄭榮擺擺手,在沙發處坐下:“小南縣長,別忙了,我也是臨時起意,過來找你聊聊。聽說你下午去市里了?”
果然是為了這事。
李小南在另一側單人沙發坐下:“是,黃書記想了解一下,經開區近期的重點工作?!?/p>
鄭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李小南也沒主動開口。
兩人仿佛是在比拼耐心,辦公室內除了沉默,就只剩下茶杯輕碰的動靜。
好半晌后,鄭榮終于皺眉問道:“市委那邊傳出風聲,說市里打算派你去安南縣當書記,小南縣長,可否屬實?”
李小南先是沉默,隨即輕輕點頭。
“你答應了?”鄭榮試探。
李小南苦笑:“鄭書記,這種事,由得我選嗎?”
“嘭!”鄭榮把茶杯重重一放,“這不是亂彈琴嘛!廣南那么多項目等著落地,產業園升級也在緊要關頭,市里說調人就調人?還是安南那種地方……”
李小南也沒想到,這個老油條會這么失態。
她剛忙道:“鄭書記,領導有自已的考量,咱們這些做下屬的……”
話沒說完,就被鄭榮抬手打斷。
只見他深吸口氣,似乎在強壓情緒,臉上的神情更是復雜,既有惱火也有擔憂。
“小南縣長,我不是不理解組織安排,更不是要阻礙你進步。”
說著話,鄭榮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你要是去好地方,我老鄭絕不攔著??砂材鲜鞘裁吹胤剑磕蔷褪莻€泥坑,有多少干部折在那!
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穩扎穩打的往上走,這樣不好嗎?”
他深深看了李小南一眼,話里有話:“你放心,我老鄭不是舍不得放權的人。以前是沒人能接這攤子,我怕出事才盯著?,F在不一樣了,有你當縣長……”
后面的話不用說完,彼此都懂。
鄭榮就差明擺著告訴她,干完這屆,就麻溜給她騰位置。
不管話是真假,能有這個表態,鄭榮算是有魄力的。
嘗過權力滋味的人,有幾個愿意主動放手?
起碼她李小南還做不到!
“鄭書記,謝謝您的提醒和關心。安南的情況,我也有所耳聞。說實話,已經不止一個人告訴我,安南是泥潭,讓我不要過去?!?/p>
李小南輕笑,目光卻格外堅定,“可能我這人比較理想主義,總覺得這世上,沒有我們共產黨員跨不過去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