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秋高氣爽,正是出游的好時節(jié)。
得益于縣里集中宣傳的余熱,以及前兩批游客的口口相傳,三臺子鎮(zhèn)這個“溫泉+農(nóng)家樂”的搞法,假期里總算迎來了第一波客流小高峰。
鎮(zhèn)子通到溫泉區(qū)那條路兩邊,新插的彩旗顏色還鮮亮著!
幾家先改造好的溫泉民宿,早就掛出了‘客滿’的牌子。
假期第三天,一輛掛著海A牌子的商務車,順著車流,慢慢開進了溫泉度假區(qū)。
孫桂香坐在車里,透過車窗往外看,忍不住念叨:“這才幾年啊?變化可真不小。”
李小南坐在副駕,稍微側(cè)了側(cè)頭,“媽,你以前來過這兒?我怎么沒印象。”
孫桂香得意一笑,“這溫泉啊,你小姑早就帶我們來過了。那會兒你還在上大學。
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呢!
那會兒的路坑坑洼洼,比咱鎮(zhèn)上那條老路還破,顛得我差點吐出來。”
李小北從后座探出腦袋,“媽,我姐去上大學,你怎么不帶我?”
孫桂香把他腦袋往后一推,“你姐上學,你就不用上學啦?
再說了,泡溫泉按人頭算錢,你小姑請客,帶上你干啥?”
李小南聽了,嘴角輕輕動了一下,沒吭聲。
她以前雖然沒來過,但身為一把手,縣里的那些破路,她心里明鏡兒似的。
只是沒想到,自已媽和小姑還體驗過‘原汁原味’的版本。
倒是后座的李小北,不服氣地撇撇嘴,“您可真是該省省該花花,全在我這兒省了。”
孫桂香眼睛一立,剛要開罵。
李利民趕緊笑著打圓場,“那個,小南啊,給你小姑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到哪兒了。”
李小南點頭,拿出手機聯(lián)系。
今天還是小姑、小姑夫作東,邀請李利民兩口子過來玩兒。
至于他們這些小輩,都是順帶的。
本來李小南不想來,倒不是不給小姑面子,主要是手頭事情堆著,別說休假,她都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時。
再說了,這溫泉度假區(qū)是她一手推動起來的項目,雖說現(xiàn)在初見成效,但在她眼里,到處都是‘半成品’。
來看吧,怕忍不住職業(yè)病發(fā)作,掃了大家的興。
不來吧,又顯得不近人情。
她媽孫桂香那邊,更是三令五申,她也只好乖乖跟著來了。
掛了電話,李小南回過頭:“爸,小姑他們已經(jīng)到了,咱們直接進去就行。”
周青柏看了眼路邊的指示牌,“過了前面這個彎,就到停車場了。”
車隨著車流慢慢挪,總算開進了停車場。
停車場不算小,但這時候也停得滿滿當當。
“媽,你看,還有外地車呢!”李小北眼尖,指著旁邊一輛SUV嚷嚷。
“還真是!”
能出來玩兒,孫桂香心情挺好,一邊下車一邊說:“老李你看,弄得還真像那么回事兒,比咱們上回來立整多了。”
一家人順著指示牌往里走。
李小南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運動服,帽子壓低,墨鏡遮臉,一路盡量減少存在感。
可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工作上。
從停車場開始,她就在心里,默默建了個問題清單。
車輛動線如何設(shè)計,才能避免擁堵;公共設(shè)施的維護保潔必須形成常態(tài)……
周青柏走在李小南旁邊,拉起她的手,低頭打趣道:“微服私訪感覺怎么樣啊,李書記?”
李小南輕輕點頭:“還行,比我想象中推進得快。董福貴這人干活還算麻利。
基礎(chǔ)環(huán)境和秩序算是初步有了,但這只是留住客人的第一步。”
兩人牽手,路過一家民宿門口時,李小南揚了揚下巴,示意周青柏看那邊、統(tǒng)一晾曬的白色床單。
“看來、縣里的統(tǒng)一培訓還是有用,好歹這標準化的管理意識,多少也灌輸下去一些。”
“要求別太高嘛,這才多久。”
周青柏笑著搖頭:“我看氣氛挺好,老百姓臉上有笑模樣。飯得一口一口吃,別著急。”
“嗯。”李小南不置可否。
成績要肯定,但離她預想的,還差得遠。
周青柏摟著她肩膀,“好了,出來玩,開心點。”
一行人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小姑定好的民宿。
門頭用青石裝飾,掛著一塊木質(zhì)匾額,比一路看到的其他家,多了幾分設(shè)計和講究。
“哎喲,麗嬌可真是下本錢了!”孫桂香一進院子就夸。
小姑李麗嬌和小姑夫安達從屋里迎出來,倆人都穿著休閑裝,滿臉是笑。
“二哥,嫂子,你們可算到了!小南,青柏,小北,快進來快進來!”
李麗嬌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在李小南身上多停了一下,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咱們的李大書記肯賞臉,也算給我這個小姑面子了。”
李小南無奈地摘下墨鏡:“小姑,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今天就是來蹭吃蹭喝的。”
安達也笑:“對對,今天沒有書記,只有咱家小南。
房間都安排好了,先把東西放下,歇口氣兒,待會兒好好泡泡。
晚上我訂了這兒的特色農(nóng)家菜,還有你們年輕人喜歡的燒烤。”
放好行李,大人們坐在院子的涼棚下喝茶聊天,李小北帶著安逸,換了泳褲,跳進一個空著的溫泉池里撲騰。
李麗嬌給哥嫂倒上茶,說起這次訂房:“這家可緊俏了,我提前大半個月才訂上。
聽老板說,好多都是看了那什么客的推薦,要不就是朋友介紹來的回頭客。”
“小姑,是博客、論壇。”李小北一邊撲騰水一邊喊。
李麗嬌笑呵呵的,“對對,反正就是現(xiàn)在年輕人玩的那些東西。”
說到這兒,她瞥了一眼在旁邊安靜喝茶的李小南,“要不說,還是咱們小南有本事,看這兩年的安南,真是大變樣。”
被夸的當事人微微挑眉,接話道:“小姑,您這么當面夸我,我可要驕傲了。”
“驕傲怎么啦?咱家小南就是值得驕傲!”
李麗嬌現(xiàn)在活脫脫就是個侄女吹,“二哥,嫂子,你們是不知道,年初那陣子查環(huán)保,差點沒把我們折騰死。
咱們都是小老百姓,動不動就要我們花幾萬塊、升級環(huán)保設(shè)備,這不是要人命嘛!
好在有小南在,一句話,那幫人的態(tài)度立馬就變了……”
李麗嬌話還沒說完,李小南臉色微微沉了沉,手里的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發(fā)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小姑,”她聲音不高,卻十分嚴肅認真,“那件事,我想您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