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她來,趙新民就蹦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是擱平時,聽見些風言風語,李小南也就笑笑,懶得搭理。
但這會兒,著急加上火,她一肚子情緒無處發泄,再忍下去,真快成神龜了!
“砰!”
虛掩的門被猛地推開,狠狠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小南站在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還沒說話、就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趙新民和湯學軍嚇了一跳,尤其是湯學軍,臉上瞬間閃過尷尬和慌亂。
趙新民畢竟是老油條,短暫的驚愕過后,迅速穩住神,甚至擺出一副被打擾的不悅:“李主任?有事?”
李小南先是淡淡瞟了湯學軍一眼,最后將目光定在趙新民臉上。
“確實有些工作想找趙主任商量,”她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么情緒,“不過剛才在門外,聽你們聊得熱鬧,好像也在說室里的工作?
正好,我也進來聽聽,學習學習趙主任的高見。”
她邊說邊走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讓不大的辦公室氣氛驟然一緊。
湯學軍下意識想溜:“李主任,趙主任,你們聊,我就……”
“湯處長別急著走,”李小南看都沒看他,眼睛還盯著趙新民,“既然是談工作,多個人、多個思路。
趙主任剛才說什么‘把心思放回正道上’、‘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很好奇,在趙主任看來,什么是正道?哪些事又是不該有的?”
她順手拖過一把空椅子,從容坐下。
“再說了,改革處有什么工作,是我這個分管領導不能聽的嗎?”
湯學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里直叫苦: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不過是來跟趙新民約晚飯的,不知道怎么、話題就扯到李小南正在忙活的課題上了。
那個趙新民也是極品,背后說人,就小點聲唄,扯個破鑼嗓子喊,生怕正主聽不見?
趙新民臉色變了變,他確實沒料到,李小南會直接闖過來。
年輕人都這么不講武德嘛!
他干咳一聲,端起茶杯想掩飾尷尬:“李主任言重了,我們就是隨便閑扯幾句……”
“隨便閑扯,”李小南點點頭,聲音卻更冷了,“就能扯到省委領導、扯到高書記?你們倆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靜了。
趙新民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他工作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沒規矩!
“政研室是什么地方?是省委的參謀部,管住嘴是最基本的紀律!從什么時候開始,省委領導也能成你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趙新民的臉徹底黑了,額頭上青筋直跳。
李小南這幾句話,句句都砸在他的軟肋上。
背后議論領導,特別是非議主要領導,是機關里最忌諱的事,可大可小。
他剛才確實是一時嘴快,沒過腦子。
“李主任,你這是上綱上線!”趙新民想反擊,語氣卻有點虛,“我們只是就事論事,討論一下工作方法……”
“是嗎?”
李小南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轉頭看向恨不得鉆地縫的湯學軍,“湯處長,趙主任剛才是不是提到了高書記的‘賞識’,還說了什么‘該知道收斂’?
你也在場,你來說說,趙主任是怎么‘就事論事’的?”
湯學軍渾身一抖,臉都嚇白了。
讓他復述?那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他支支吾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神慌亂地在趙新民和李小南之間打轉。
趙新民一看這架勢,知道不能再讓李小南牽著鼻子走了,得把話題搶回來。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砰’的一聲,試圖撐住場面:“我們是討論了關于應急管理課題的問題!
我個人認為,這個課題本身就不合適,牽扯面廣,會影響室里當前的中心工作!
我作為副主任,有責任提醒,也有權利表達不同看法!”
“李副主任!就算您是領導,一直揪著幾句閑話不放,是什么意思?”
李小南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心里的火氣反倒莫名消下去一些。
她知道,對方已經亂了陣腳。
“趙新民,”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是副主任,當然可以提意見。”
“但你的意見,應該通過正常渠道,在正式場合,向組織、向我,或是向主任提!
而不是關起門來,跟下屬一起非議領導、揣測人事!
你這是嚴重的自由主義,是無組織無紀律!”
“我原本過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怎么落實秘書長指示,把工作穩當推下去。”
李小南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話一句比一句重,“但現在看來,首先要解決的,不是工作方法問題,而是思想作風和紀律問題!”
她不再看臉色鐵青的趙新民,轉向面無人色的湯學軍:“湯處長,今天在這兒聽到的話,我希望到此為止。
政研室不需要那些閑言碎語,要的是實干和規矩。你明白嗎?”
湯學軍忙不迭點頭,聲音都發顫:“明、明白,李主任,我明白!”
李小南最后看了趙新民一眼,眼里沒什么得意,只有冷肅。
“趙主任,你好自為之。
關于你的問題,我會酌情向有關領導匯報。
現在,請你先自已好好想想。”
說完,她猛地起身,架勢是足了,可一陣強烈的眩暈突然襲來。
眼前兩個人的臉越來越模糊,耳朵里嗡嗡直響。
她本想硬撐著走回自已辦公室,可剛邁出一步,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了下去。
“李主任!”湯學軍嚇得失聲喊道。
趙新民:???
不是,你先沖過來,劈頭蓋臉的罵了我一頓,然后直接暈倒在我辦公室?
這特么誰說得清啊!
趙新民也慌了神,反應過來后,趕緊和湯學軍一塊兒,扶起倒在地上的李小南。
只見她雙眼緊閉,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快!快叫車!送醫院!”趙新民也急了,連聲吩咐。
……
醫院檢查室外,趙新民焦躁地走來走去。
湯學軍縮在一邊,低著頭不敢吭聲。
政研室其他聽到消息趕來的同事也等在走廊里,氣氛沉重。
醫生拿著檢查單走出來,表情有點復雜。
“醫生,李主任怎么樣?”趙新民趕緊上前問。
“病人沒什么大問題,就是情緒激動加上過度勞累,引起的短暫暈厥。”
醫生推了推眼鏡,“不過,有個情況得告訴你們,也請你們轉告病人和家屬。”
“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