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真的攻上來了!
大地在鐵蹄下劇烈震顫,黑壓壓的戎族戰(zhàn)士如同決堤的潮水,再次向著低矮的土墻發(fā)起了洶涌的沖擊。
這一次,聲勢比之前更加駭人!
吳克雄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放箭!全力放箭!擋住他們!”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沖在最前方的戎族戰(zhàn)士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著倒下一片。
可是,那些戎族戰(zhàn)士毫無懼意,踏著同伴的尸體,瘋狂地涌到城墻之下。
一架架云梯再次被重重地架上墻頭!
無數(shù)面目猙獰的戎族戰(zhàn)士口中發(fā)出怪叫,手腳并用地向上攀爬。
城上城下,箭矢對射,刀光閃爍,幾乎在一個照面間,攻防戰(zhàn)就進入了白熱化的血腥階段!
殘肢斷臂橫飛,鮮血染紅了墻頭積雪,慘烈程度遠超之前。
完了!
吳克雄和樊忠看著城下仿佛無窮無盡的戎族大軍,一顆心徹底沉入了谷底。看來,虎丘營地是守不住了,他們必須得做最壞的打算……那就是放棄營地,全軍撤入密道,退守老龍嶺。
張牧羊都殺紅了眼,手中寒翎刀連連劈砍,怒吼道:“頂住!都給老子頂住!人在營地在!人不在,營地也得在!”
吳克雄苦笑道:“牧羊!別逞強了!守不住了!必須馬上撤!”
“再等一下!就一下!”張牧羊語氣異常堅決。
“可是……”
嗚嗚!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就在無數(shù)戎族戰(zhàn)士即將攀上墻頭、守軍快要崩潰的剎那,一陣急促而悠長的牛角號聲,突然從戎族大軍后方傳來了。
鳴金收兵?!
這突如其來的號令,讓所有攻城的戎族戰(zhàn)士都為之一愣,瞬間僵住了。
明明再加一把勁就能攻上去了,怎么卻退兵了呢?
可是,軍令如山,甭管他們有多么不甘心,還是拖著傷員和尸體撤了回來。
“巫師大人!你這是干什么?!”
烏蠻第一個沖到巫師兀術面前,臉色陰沉,咆哮道:“我們眼看就要攻破虎丘營地了,為什么在這個時候下令撤退?!”
巫師兀術面無表情,冷聲道:“沖上去?就算沖上去,你們玄熊部的戰(zhàn)士就不會出現(xiàn)新的傷亡了嗎?難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那……那也不能就這么算了!”烏蠻氣得渾身發(fā)抖。
“哼!”
巫師兀術冷哼一聲,眼神掃過所有將士,高聲道:“我問你們,我們的真正敵人是誰?是鎮(zhèn)北關的靖邊軍嗎?是這座小小的虎丘營地嗎?”
“不!真正要踏破鎮(zhèn)北關、想要侵占我們草原的,是北燕鐵騎!”
“我們戎族不過是他們利用的刀,憑什么要我們流盡鮮血,去為北燕人鋪路?”
一字一頓!
比重錘還更要厲害,不斷敲打這些人的心。
烏蠻還是有些不甘心:“可是……”
“沒有可是!”
兀術打斷他,喝道:“我們的當務之急,不是跟梁軍死磕,而是想辦法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北燕十萬鐵騎,那才是懸在我們頭頂真正的利刃!”
十萬鐵騎!
這四個字如同巨石,重重砸在每個戎族將領的心頭,瞬間壓下了他們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窒息感和恐懼。
狼將赤驍沉聲道:“巫師大人所言極是,我是被仇恨沖昏頭腦了!傳令下去,所有部落立即撤軍!全軍移師黑木崖,構筑防線,準備迎擊北燕鐵騎!”
“遵命!”
玄熊部和赤狐部的戰(zhàn)士高聲答應著,盡管心有不甘,但是大敵當前,還是撤退了。
不過,赤媚兒卻看了看城墻上的張牧羊,總感覺這事兒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這個男人!
恐怕又是他的手筆,他指不定還揣著什么心思,她反倒是有些期待了。
人群終于是撤退了,只留下大片狼藉的尸體和破損的器械。
城墻上的吳克雄和樊忠等人都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是可以踏破虎丘營地的,戎族人怎么在最后關頭突然撤退了?這完全不合常理!
“清剿戰(zhàn)場。”吳克雄下令了,這才把目光落到了張牧羊的身上,問道:“快說!你小子到底跟那些戎蠻子談了什么?他們怎么突然撤兵了?”
“其實也沒什么,”
張牧羊笑了笑,將解毒、談判、立下狼火血誓以及最后那份密信的內容,簡明扼要地跟吳克雄和樊忠、王翼、陳秀成等核心將領說了一遍。
最后,他冷笑道:“狼王赫連勃勃不是傻子,在大舉進攻鎮(zhèn)北關的關鍵時刻,他絕不敢再節(jié)外生枝,與戎族徹底撕破臉。所以,他必然會極力安撫、拉攏戎族,我們正好利用這一點……”
嘶——!
吳克雄、樊忠等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徹底被震驚了。
北燕十萬鐵騎,戎族上萬精兵……這足以碾碎一切的龐大力量,竟然被這個年輕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他憑借的,僅僅是虎丘營地這五百多人!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驚險萬分,他卻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
吳克雄上下打量著張牧羊,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喃喃道:“你小子真是從張家村出來的?”
“當然!可能就是平時雜書看得多了點。”
“放屁!”
吳克雄手指著旁邊的陳秀成,罵道:“他還是探花郎呢,也沒見他玩出你這種把戲!”
陳秀成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感覺自己無辜躺槍。
樊忠更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張牧羊,他追隨蕭烈將軍鎮(zhèn)守北疆多年,經歷大小戰(zhàn)陣無數(shù),戰(zhàn)略從來都是穩(wěn)扎穩(wěn)打,固守待援。何曾見過如此天馬行空、膽大包天,卻又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算計?更詭異的是,戎族人居然還配合了!
這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樊忠深吸一口氣,問道:“張都伯,你……真有把握戎族人會在關鍵時刻反水,背后捅北燕一刀?”
“大幾率會!”
“第一,汗子中了劇毒,性命捏在我們手里。一旦出了事,巫師兀術和狼將赤驍、烏蠻、赤媚兒等人都脫不了干系,很可能都得掉腦袋!”
“第二,如果你是狼王赫連勃勃,攻破鎮(zhèn)北關后,下一步是繼續(xù)南下,還是掃平了臥榻之患?戎族和北燕積怨由來已久,戎族人不能不防備。”
“第三,退一步說,就算是戎族人和北燕鐵騎再次聯(lián)手了,情況也不會比現(xiàn)在更壞。畢竟他們之前就聯(lián)手了,而且……我還有后手。”
吳克雄問道:“后手?什么后手?”
“不急,還沒到亮底牌的時候,現(xiàn)在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整!”張牧羊賣了個關子,喝道:“王翼!王大動!””
“在!”
“你們二人,立刻劃雪橇出城,遠遠地盯著戎族大軍的動向,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是!”
王翼和王大動領命,立即準備去了。
連續(xù)的高強度神經緊繃和廝殺,張牧羊也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幾乎是強撐著才沒倒下。
哪怕是馬兒,還得有吃草料的時候呢。
張牧羊看了眼同樣面帶倦色的蘇櫻,故意板起臉喝道:“張英!你也累了吧?走,跟我回營房休息!”
“是……”
蘇櫻臉蛋兒微紅,又哪里不明白他的那點兒心思。
不過,她還是非常痛快地答應著,跟著他一起進營房去了。
一進營房,張牧羊反手關上門,便想將蘇櫻拉入懷中。
“不行!”
蘇櫻卻異常堅決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襟,一雙美眸緊緊盯著他,問道:“你先別想別的!告訴我,你說的那個后手,到底是什么?”
“不說就不給唄?”
“是。”
“行,那我睡覺去了。”
張牧羊翻身倒在了土炕上。
這哪能行呢?
蘇櫻心癢難耐,撲上去拉住他:“不行!不說清楚不準睡,吊人胃口最可惡了!”
“我,我也想知道。”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白芷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站在門邊,一雙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張牧羊。
張牧羊上下打量著白芷,嘿嘿道:“行,你要是答應做我老婆,我就告訴你倆……”
“答應他!快答應他!”
蘇櫻抓住了白芷的手。
白芷的臉蛋騰下就紅到了耳根,羞得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