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掉了?”
那聲音極輕,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懵懂和細微的困惑,透過緊閉的窗戶,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
不是之前那陰影發出的、直接作用于靈魂的嘶嚎,而是真真切切的、少女的嗓音。甚至……有點耳熟?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掛在四樓窗臺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胸口被那一下“湮滅”沖擊撞到的地方隱隱作痛,血液里還殘留著剛才能量對撞后的微微沸騰感。
還有東西在里面!
不是那種混亂瘋狂的扭曲陰影,而是別的……更難以捉摸的玩意兒!
它停在那顆黯淡的珠子旁邊,不動了。沒有散發出敵意,也沒有陰冷邪惡的氣息,只有一種……空茫的、仿佛剛剛降生到這個世界般的……純粹的好奇?和一絲極其細微的、與我體內“基點”似是而非的……共鳴?
這他媽到底是怎么回事?!
筆仙游戲招來個空間畸變點還不夠?還能買一送一?!
我屏住呼吸,將全部感知力聚焦在那扇窗戶后面,試圖穿透那臟兮兮的窗簾,看清里面的情況。
但很奇怪。我的感知力在接觸到那扇窗戶時,像是遇到了一層極其光滑的、無形的壁障,被輕輕地、卻堅決地滑開了。無法深入,無法探測。只能模糊地感覺到里面有一個“存在”,卻無法判斷其形態、強弱、甚至……是善是惡。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我極其不適。體內的力量本能地開始加速流轉,左眼翠綠,右眼琥珀,瞳孔深處的灰色星塵緩緩旋轉,試圖強行突破那層壁障。
就在我的力量即將觸碰到那無形壁障的瞬間——
里面的那個“存在”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誰?”那個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著茫然的困惑,但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警惕?
它發現我在探查它了!而且,它似乎能擋住我的感知?!
我的心沉了下去。這東西,絕對不簡單。
不能輕舉妄動。在完全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強行沖突是最蠢的選擇。尤其這還是女生宿舍樓,一旦鬧出大動靜,后果不堪設想。
我緩緩收斂了試圖強行探查的力量,保持著極致的警惕,身體依舊緊貼著外墻,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等待著里面的下一步動作。
silence再次降臨。
只有夜風吹過爬山虎葉片的沙沙聲,以及我自己壓抑到極點的、幾乎聽不見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里面的那個“存在”似乎也陷入了沉默,或者在……觀察?評估?
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半個世紀那么長。
我聽到里面傳來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然后,是腳步聲。
很輕,很慢,依舊帶著那種初學走路般的生澀感,朝著窗戶的方向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它停在了窗戶后面,隔著一層窗簾,與我面對面。
我的瞳孔微微收縮,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報!右手微微抬起,指尖三色光芒內蘊,隨時準備發出雷霆一擊!
窗簾沒有被拉開。
一只手,從窗簾下方的縫隙里,緩緩地伸了出來。
那不是陰影構成的利爪,也不是什么怪物的肢體。
那是一只……非常好看的、屬于人類少女的手。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凈,在窗外微弱的光線下,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這只手在窗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夜風的涼意,然后,它極其自然地、輕輕地……將那顆掉在地上的、已經黯淡無光的黑色珠子,撿了起來。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滯澀。
它捏著那顆珠子,縮回了窗簾后面。
我甚至能聽到它把珠子拿在眼前輕輕晃動、仔細打量時,珠子與指甲碰撞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咔噠”聲。
“……不好看。”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點點嫌棄的意味,然后隨手一扔。
珠子滾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接著,里面又沒了動靜。
我徹底懵了。
這他媽……到底是什么路數?!
一個剛剛誕生的、能屏蔽我感知的、未知的、疑似從“歸墟”門縫里溜出來的“東西”,用一只漂亮得不像話的人手,撿起一顆邪門珠子,嫌棄地扔了?
它的行為邏輯完全無法理解!沒有攻擊性,沒有明顯的惡意,只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對周遭一切的懵懂好奇和……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自然”。
仿佛它出現在這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種未知,比直接的惡意更讓人心底發寒。
我不能一直掛在這里。天快亮了。必須做出決定。
強攻?風險太大。
撤離?留下這個完全無法預估的變量?
就在我飛速權衡的時候——
宿舍樓里,遠處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栓的聲音!
有人來了!而且是朝著這個雜物間來的!
我的心猛地一提!
幾乎是同時,窗簾后面的那個“存在”似乎也察覺到了,它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的“唔……”聲。
然后,我感覺到里面的那個“存在”動了。它不是走向門口,而是……向著房間更深的陰影里退去?它的氣息開始迅速變得稀薄、黯淡,仿佛要融入這片黑暗本身。
它想隱藏起來!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鑰匙正在擰動最后的鎖舌!
不能再猶豫了!
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身體如同貍貓般向上一翻,雙腳悄無聲息地勾住上方窗臺的邊緣,整個人如同倒掛的蝙蝠,緊貼在外墻頂部的陰影里,最大限度地收斂起所有氣息。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雜物間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道手電光柱射了進來,在堆滿雜物的房間里晃動著。
一個壓得極低、帶著緊張和害怕的女聲響起:“……沒人……快進來!”
兩個纖細的身影快速地閃了進來,又反手輕輕把門帶上。手電光熄滅,只有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兩張蒼白驚恐的少女的臉。
是張曉雨,還有那個一直請假沒來的劉倩!
劉倩的狀態比王莉還糟,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窩深陷,緊緊抓著張曉雨的胳膊,身體抖得像個篩子,牙齒咯咯作響。
張曉雨也沒好到哪里去,強裝鎮定,但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她拿著手機,緊張地四下照射:“……在哪?那個……那個東西呢?珠子呢?”
她的手電光掃過房間,很快落在了角落地面那顆黯淡的珠子上。
“在……在那里……”劉倩聲音發顫,指著珠子,卻不敢靠近。
張曉雨咬咬牙,拉著劉倩小心翼翼地上前,彎腰撿起了那顆珠子。珠子入手,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抖了一下,但還是緊緊攥住了。
“拿到了……我們快走……離開這鬼地方……”張曉雨的聲音帶著哭腔,拉著劉倩就想走。
“走?走去哪?”劉倩卻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而絕望,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哭腔,“沒用的!小雨!沒用的!它盯上我們了!跑到哪都沒用的!你忘了王莉了嗎?!她只是碰了一下珠子就……就變成那樣了!我們也會的!我們都會死的!”
她的情緒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壓抑地痛哭起來。
張曉雨被她嚇住了,也蹲下去,試圖捂住她的嘴:“別哭!別哭!倩倩!會被聽見的!我們……我們去找人!去找老師!或者……或者報警!”
“報警?說什么?說我們玩筆仙招來了鬼嗎?誰會信?!他們只會覺得我們瘋了!”劉倩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眼神里充滿了瘋狂的絕望,“都是你!都是你要玩那個破游戲!現在好了!我們都得死!都得死!!”
她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一把搶過張曉雨手里的珠子,狠狠地朝著墻壁砸去!
“不要!!”張曉雨驚駭地想去攔,但已經晚了!
那顆黯淡的珠子劃過一道弧線,眼看就要撞上堅硬的墻壁!
就在珠子即將撞墻碎裂的瞬間——
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悄無聲息地從旁邊堆積的舊墊子陰影里伸了出來,于半空中,輕松地、精準地……接住了那顆珠子。
動作輕巧得像是摘下一片落葉。
時間仿佛凝固了。
張曉雨和劉倩徹底僵住了,如同被冰封,眼睛瞪大到極限,驚恐地看著那只突然出現的、漂亮得詭異的手,以及手后面,從陰影里緩緩顯現出的……身影。
手機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那個身影的輪廓。
是一個女孩。穿著和劉倩、張曉雨同款的、清遠大學的女生睡衣,頭發有些凌亂,身形纖細。
但她的臉……看不真切。不是光線問題,而是仿佛隔著一層流動的、模糊的水霧,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大致的五官輪廓,卻無法記住任何細節。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低頭看著手里接住的那顆珠子,仿佛對面前兩個嚇傻了的女生毫無興趣。
“……我的。”那個熟悉的、帶著一絲茫然的少女聲音,從水霧后面輕輕響起。她似乎對這顆珠子很滿意,手指輕輕摩挲著珠子表面。
劉倩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被掐斷喉嚨般的吸氣聲,眼睛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軟倒在地。
張曉雨也嚇得癱軟在地,手腳并用地向后爬,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無法成調的恐懼氣流聲,連尖叫都忘了。
那個從陰影里走出的“女孩”似乎這才注意到她們。她微微偏過頭,“看”向嚇暈的劉倩和崩潰的張曉雨。
水霧后面的目光(如果那能稱之為目光的話)似乎……有些困惑?
她拿著珠子,朝著張曉雨的方向,微微邁出了一步。
“別……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張曉雨終于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涕淚橫流,拼命向后縮,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那“女孩”停住了腳步。她似乎被張曉雨劇烈的反應弄得更加困惑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珠子,又“看”了看嚇暈的劉倩和崩潰的張曉雨。
沉默了幾秒鐘。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完全沒明白。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拿著那顆珠子,蹲下身,將其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暈倒在地的劉倩的手邊。
仿佛……在歸還一件不小心拿走的、屬于別人的玩具?
做完這個動作,她站起身,不再看那兩個女生,而是再次將臉轉向了窗戶的方向,轉向了我隱藏的外墻頂部。
水霧后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微微偏了偏頭。
那個熟悉的、帶著一絲探究和茫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得仿佛就在我耳邊:
“……你……”
“……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