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聲應諾。
一行人在小巷中飛速穿行。
秦宓的心,此刻卻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陳平被抓這件事,疑點太多了。
韓家,一個鎮上的小鹽行。
哪來這么大的膽子,敢動黑風寨的二當家?
除非……他們背后有人。
或者,他們根本不知道陳平的身份。
只是單純地見財起意?
可雪花鹽之事,除了寨中核心幾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陳平做事,絕不會蠢到把“我是來賣好東西的”寫在臉上。
那么,韓家圖什么?
圖他那幾袋子樣品鹽?還是圖他這個人?
信息太少了。
……
與此同時。
韓家鹽行后院,一間陰暗潮濕的地窖里。
陳平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嘴里塞著一塊破布。
他身上那件為了談生意特意換上的體面衣服。
此刻已經滿是污泥和腳印,狼狽不堪。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只是想不通。
徹底地想不通。
他娘的,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為了這次雪花鹽的試探,他做了萬全的準備。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繞了遠路。
確認身后沒有尾巴。
他沒有直接去寧邊鎮最大的幾家鹽商。
而是選了這家看起來規模不大,背景相對簡單的韓家。
他甚至沒有直接開口說鹽的事。
只是扮作一個想采買大批普通粗鹽的行商。
想先探探對方的底細。
整個過程,他自認天衣無縫!
可結果呢?
他剛報上家門,說自己姓陳,是個路過的商人。
那個叫韓兆陽的年輕掌柜,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種……看到新奇獵物一樣的眼神。
然后,還沒等他多說兩句話。
那小子就突然一拍桌子,大喊一聲。
“就是他!給老子綁了!”
緊接著,七八個手持棍棒的打手就從后堂沖了出來。
整個過程,蠻橫、粗暴、不講道理。
完全不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綁架。
更像是一場……臨時起意的街頭斗毆。
搶他?
他身上除了幾兩碎銀子和一小包雪花鹽樣品。
什么值錢的都沒有。
為了他這點東西,就敢綁架一個活人?
還是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
韓家的人是瘋了嗎?
除非……他們知道雪花鹽的價值!
可這不可能!
雪花鹽的秘密,只有大當家、秦公子和他三個人知道!
難道是秦宓?
不可能。
陳平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秦公子雖然來路不明,但他展現出的才華和氣度,絕不是那種會為了一點利益就出賣伙伴的小人。
更何況,賣了自己,對他有什么好處?
那……是大當家?
更不可能了!高光頭雖然魯莽。
但對自己這個出謀劃策的兄弟,是絕對的信任和倚重。
難道……寨子里還有第四個人知道?
陳平的腦子瘋狂運轉,將寨子里所有核心成員都過了一遍,卻始終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對象。
這事兒,就他娘的像一個死結。
一個毫無邏輯,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死結。
他被人綁了。
卻連對方為什么綁自己都想不出來。
這種感覺,讓一向自詡智計過人的陳平。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惱火。
“媽的,別讓老子出去……”
“等老子出去了,非得把你們這韓家鹽行,一把火燒成白的!”
……
地窖上方,燈火通明的正廳里。
氣氛,卻和地窖里的黑暗一樣壓抑。
韓家家主,年近五十的韓德山正一臉鐵青地瞪著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混賬東西!你……你真是要氣死我!”
韓德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對面的年輕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在他的對面,一個眼神卻充滿乖張和興奮的年輕人。
正滿不在乎地用一根銀簽剔著自己的指甲。
他,就是韓家的大少爺,韓兆陽。
也是這次綁架事件的始作俑者。
“爹,您生那么大氣干嘛?”
韓兆陽吹了吹指甲上的污垢。
“不就是綁了個人嗎?多大點事兒。咱們家養著那么多護院打手,平日里閑著也是閑著,總得給他們找點事做吧?”
“混賬!”
韓德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那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在鎮中心的大街上!你……你把官府的法度當成什么了?你把我們韓家的百年聲譽當成什么了?”
“法度?聲譽?”
韓兆陽嗤笑一聲,站了起來,踱到他爹面前。
“爹,你還沒看明白嗎?在這寧邊鎮,咱們韓家,就是法度!就是聲譽!”
“整個鎮子的鹽巴都得從我們手里過!縣太爺的小妾買根珠釵,都得向咱們家借錢!誰敢動我們?誰能動我們?”
“你……”
韓德山氣得嘴唇發紫。
“爹,你別老是那么古板。”
“你知不知道,這日子過得有多無聊?每天就是算賬,收錢,跟那幫滿身銅臭的商人虛與逶迤。我都快淡出個鳥來了!”
“我需要刺激!新鮮的,能讓我心跳加速的刺激!”
韓兆陽說著,竟然興奮了起來。
“今天,我就找到了。你沒看到,當我的手下把他按在地上的時候,他那眼神……嘖嘖,驚訝,憤怒,不敢置信!太有意思了!比看戲還有意思!”
韓德山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模樣。
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寒意。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被這安逸富足的生活,給養廢了。
不,是養成了個怪物。
“那你到底圖他什么?”
韓德山疲憊地問道。
“圖他的錢?還是他的貨?”
“都不是。”
韓兆陽搖了搖頭。
“我圖的,就是‘綁架’這件事本身。”
“我就是想試試,在自己的地盤上,隨心所欲地綁一個人,會是什么感覺。”
“至于那個姓陳的……”
韓兆陽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他就是運氣不好,正好今天第一個走進我的店,正好他又長了一副看起來挺精明的倒霉相。所以,我就選他了。”
轟!
韓德山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兩步。
一屁股坐在了太師椅上。
他終于明白了。
沒有理由。
沒有任何理由!
自己的這個逆子,綁架黑風寨的二當家。
不是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利益,不是為了什么深仇大恨。
僅僅是因為……他今天很無聊。
而陳平,只是那個恰好出現在一個無聊瘋子面前的,倒霉蛋。
完了。
韓德山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比誰都清楚黑風寨的行事風格。
斷人財路,尚有轉圜余地。
動他們的兄弟,尤其是在這種……堪稱羞辱的情況下動了他們的二當家。
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報……報告老爺!少爺!”
就在這時,一個護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一大群黑衣人!已經……已經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