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葉玄,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徹底看透。
這個計策,大膽,狠辣,且直擊要害。
“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人雖然不多,”葉玄伸出了一根手指,“但足以充當這柄鐵錘。”
風嘯天沉默了。
他思量的,是這其中的風險,更是這份魄力。
“好。”
“城門今夜會為你開一道縫。”
“我給你一塊令牌,城外三十里內的所有鎮北軍斥候,見令如見我,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說罷,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漆黑、刻著“風”字的鐵牌,遞給了葉玄。
“殿下,我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葉玄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王爺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北涼安穩。”
因為這里,是他立足的根基。
……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鎮北城的西側角門,在吱呀聲中,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僅容兩人通過的縫隙。
葉玄帶著蘇輕雪,牽著兩匹快馬,迅速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蘇輕雪緊緊跟在葉玄身后,北地的寒風吹得她臉頰生疼,但她的心里,卻是一片滾燙。
從云安城那個時候開始,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她的認知。
無論是算計人心的手段,還是此刻運籌帷幄的氣度,都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馬蹄踏在荒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知跑了多久,葉玄勒住韁繩,前方出現了一處被群山環抱的隱秘山谷。
谷口,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出,攔住了去路。
“來者何人!”
葉玄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特殊的龍形徽記,在月光下晃了晃。
兩名哨兵單膝跪地,聲音恭敬。
“恭迎殿下!”
進入山谷,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山谷之內,篝火點點,卻聽不到一絲喧鬧。
數千名身著玄甲、外罩白袍的騎士,或坐或立,正在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兵器,喂食著胯下的戰馬。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安靜得可怕。
每一匹戰馬,都比尋常馬匹高出一頭,神駿異常,馬蹄上都裹著厚厚的棉布,這是為了潛行時不發出聲響。
一股冰冷肅殺,卻又帶著絕對紀律性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蘇輕雪第二次見到大雪龍騎,但無論是哪一次,大雪龍騎所帶來的震撼總是那么深入人心!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沉穩的將領快步走來,正是趙陽。
他來到葉玄面前,單膝跪地,甲胄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殿下,大雪龍騎已全員集結,隨時可以出征!”
葉玄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蘇輕雪。
“趙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營地。
所有騎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北莽屠各部三萬鐵騎,已至鎮北城下。”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自己早已是我們的獵物。”
葉玄走到趙陽面前,扶起了他。
“這一戰,是大雪龍騎揚名天下的第一戰。”
“我不要求你們正面沖鋒,我要你們,像一道白色的閃電,撕裂夜幕,從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給他們帶去死亡和恐懼。”
“聽明白了嗎?”
趙陽的臉上,浮現出嗜血的興奮。
“殿下放心!一萬大雪龍騎,只待將令!保證讓那些北莽蠻子,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
葉玄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一雙雙在火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原地休整,等待命令。”
“是!”
山谷之內,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安靜。
蘇輕雪牽著馬,走到葉玄身邊,輕聲問道:“咱們真的就只憑借這一萬人沖殺三萬蠻子?”
“對。”葉玄看著自己的這支王牌,“可別小看咱這一萬人,這可是我們在北涼立足的底氣所在!”
蘇輕雪默然。
她根本不知道葉玄為了這一刻,到底準備了多久,以及他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
子時。
鎮北城外,黑壓壓的大軍如同潮水般涌來,停在了三里之外。
為首的大將,正是屠各部的呼延灼。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鎮北城墻,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風嘯天,還是這么沉不住氣。”
他身邊的副將湊了過來。
“將軍,看樣子,城里的鎮北軍已經全部動員起來了,城墻上的火把,比平日里多了三倍不止。”
“多才好。”呼延灼的語氣里滿是嘲弄,“越多,就說明他越緊張。他越緊張,就越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面墻上。”
“傳我命令!”
“派三千輕騎,輪番上前,只用弓箭騷擾,不許靠近城墻三百步之內。”
“讓他們喊,讓他們罵,讓他們射箭,總之,別讓城里的南人睡個安穩覺。”
“是!”副將領命而去。
呼延灼則將目光,投向了東邊的黑暗山巒。
“另外,派出去的斥候小隊,有消息了嗎?”
“回將軍,還沒有。不過算算時間,天亮之前,一定能把東邊那處山谷,查個水落石出。”
“很好。”
呼延灼滿意地點點頭。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用佯攻吸引鎮北王的全部注意力,再派精銳斥候查明游騎營地被滅的真相。
等真相到手,他就可以帶著大軍從容退去,將消息傳回王庭。
至于這三萬鐵騎的消耗?
在他看來,用南人的擔驚受怕和疲于奔命,來換取一個重要的情報,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如果能夠搶到一些東西回去,那就更好了!
很快,凄厲的號角聲響起。
數千北莽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催動戰馬,朝著鎮北城墻沖去。
密集的箭雨,帶著破空之聲,劃破夜空,噼里啪啦地釘在厚重的城門和城墻之上。
城墻上,鎮北軍的將士們嚴陣以待,弓上弦,刀出鞘,卻只是默默地承受著,沒有還擊。
呼延灼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
而他,是那只貓。
他卻不知道,在更深沉的黑暗中,一柄冰冷的鐵錘,已經高高揚起,正對準了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