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而壓抑的戰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從南方遙遙傳來，回蕩在雁門關外的曠野上。
黑色的潮水，越來越近。
最前方，是三萬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陌刀的御林軍。
他們步伐整齊，殺氣騰騰，是大乾王朝最精銳的步戰力量。
在他們兩翼，是超過十萬的京城三大營禁軍，雖然裝備不如御林軍，但依舊軍容鼎盛，遠非太子那支疲敝之師可比。
而在軍陣的中央，一面巨大的，繡著五爪金龍的黃色大旗之下，一架由十六匹神駿白馬拉著的，極盡奢華的龍輦，緩緩前行。
龍輦之上，皇帝葉擎天，一身黃金鎖子甲，頭戴紫金冠，手按天子劍，面色冷峻地，注視著前方那座，如同洪荒巨獸般，匍匐的雄關。
這是他，登基二十年來，第一次親臨戰場。
他要用這場戰爭，來洗刷恥辱，來重塑威嚴，來告訴天下人，他，葉擎天，依舊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陛下，前方，就是雁門關了。”一個隨行的老太監，在他身旁，低聲提醒道。
“朕，看到了。”葉擎天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他看著那高大而斑駁的城墻，看著城墻之上，那面迎風招展的，繡著猙獰狼頭的黑色大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曾幾何時，那面旗幟的位置，飄揚的是他葉家的龍旗。
而鎮守這座雄關的，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他的臣子，反了。
他的兒子，也反了。
這座，為他守護了數十年國門的雄關，如今，卻成了，阻擋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礙。
“傳朕旨意。”葉擎天，緩緩開口。
“大軍，在關前五里，安營扎寨。”
“另外……”他的目光，落在了城樓之上，那個同樣身穿黑甲的，年輕的身影上。
“派人，去叫陣。”
“告訴那個逆子，朕，要跟他說幾句話。”
……
“陛下，要跟您說話？”
雁門關城樓上，風嘯天聽到傳令兵的回報，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這老皇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說不定，是想勸降呢？”一旁的濟王葉瀟，異想天開地說道。
“勸降？”瑯琊王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七哥，你是不是沒睡醒？我們現在，在他眼里，可都是亂臣賊子，不把我們碎尸萬段，都算是他仁慈了。”
“殿下，您看……”風嘯天，將目光投向了葉玄。
“見，為什么不見？”葉玄淡淡一笑，“我也很好奇，我這位許久未見的父皇，想跟我說些什么。”
“傳令下去，打開關門。”
“本王，親自去會會他。”
“殿下！不可！”風嘯天等人，聞言大驚。
“陛下此舉，恐有詐！萬一他們在陣前設下埋伏……”
“放心。”葉玄擺了擺手，臉上，充滿了自信，“這普天之下，能傷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勸阻，徑直走下城樓。
很快，雁門關那厚重的城門，再次緩緩打開。
葉玄，單人獨騎，一襲黑衣，手持長槍，緩緩地，走出了關隘。
在他的身后，沒有跟一兵一卒。
他就這么，孤身一人，來到了兩軍陣前。
對面的皇帝大軍，看到這一幕，都是一陣騷動。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這個攪動了天下風云，被皇帝視作心腹大患的八皇子，竟然有如此膽魄，敢單槍匹馬，前來赴會。
龍輦之上，葉擎天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上一次，見到這個兒子，還是在金鑾殿上。
那時，他還是一個，跪在地上，任由自己打罵，連頭都不敢抬的懦弱少年。
可現在，他卻已經成長為，一個手握數十萬大軍，敢與自己，分庭抗禮的一方梟雄。
“你，長大了。”
當葉玄，在距離龍輦百步之外，停下時，葉擎天，緩緩地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一個，許久未見兒子的普通父親。
“托父皇的福，還沒死。”葉玄的聲音，同樣平靜，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是在恨朕嗎？”葉擎天，問道。
“恨？”葉玄，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父皇，您太高看自己了。”
“您，還不配。”
“放肆！”葉擎天身旁的一個老太監，厲聲喝道，“竟敢對陛下，如此無禮！”
然而葉擎天，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葉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朕知道，當初之事，是朕，對不住你。”
“但，朕是皇帝。身為皇帝，很多時候，都身不由己。”
“朕，可以補償你。”
“只要，你現在，肯回頭。”
“放下武器，隨朕回京。”
“朕，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朕可以……”
葉擎天，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朕可以，立你為太子！”
轟！
葉擎天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不僅讓葉玄身后的雁門關城樓上，一片嘩然。
就連他自己身后的那些文武大臣和將領們，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
改立太子？！
皇帝竟然為了招安葉玄，許下了如此承諾？！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玄的身上。
他們想看看，面對如此巨大的誘惑，這個年輕的皇子，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然而，葉玄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仿佛那足以讓天下人，都為之瘋狂的太子之位，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笑話。
“說完了嗎？”
他淡淡地問道。
“說完了，就該輪到我了。”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槍尖，直指龍輦之上的，那個他名義上的父親。
“葉擎天。”
“我今天，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