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時期”的命令,跟一場冷到骨頭里的寒潮似的,沒幾天就裹住了青云圣地的每個角落。
最先嘗到這股寒意的,是以前最風光、最有錢的丹霞峰弟子。
往日里,他們在宗門里橫著走,走到哪兒都被其他峰的弟子圍著,“師兄”“師姐”叫得比蜜還甜——就因為他們手指縫里漏點丹藥,都能讓那些苦哈哈的劍修、體修少熬幾個月。
可現在,啥都變了。
丹霞峰的靈田沒了靈石催生,一大片一大片地枯了,黃澄澄的看著就揪心;地火丹爐沒了燃料,一座座冷得跟冰疙瘩似的;就連他們這些煉丹師,也因為宗門“資源集中”的命令,這個月的月供就剩一瓶最次的“辟谷丹”——那玩意兒連外門雜役都嫌棄,只能填肚子,半點靈力沒有。
這就是宗門對他們這些“敗兵”最直接的懲罰,最露骨的羞辱。
宗門功勛堂里,一個丹霞峰的內門弟子低著頭,跟求爺爺告奶奶似的,對著窗口后那名天劍峰弟子說:“張師兄,您行行好。我師父煉丹傷了神魂,急著要株‘靜心草’調理。您看能不能先預支給我?下個月……下個月我肯定湊夠功勛點還您……”
以前他多傲氣啊,可現在為了株不值錢的靈草,連尊嚴都得扔地上。
可窗口后的張師兄,以前見了他點頭哈腰的,這會兒連眼皮都懶得抬,用滿是嫌棄的語氣懶洋洋地說:“喲,這不是丹霞峰的王師兄嗎?怎么,你們丹霞峰現在連株靜心草都拿不出來了?”
“也是,誰讓你們峰主成了‘東施效顰’的笑柄,你們這些弟子,自然也成了沒人要的‘廢品’!哈哈哈!”
周圍幾個天劍峰弟子立刻跟著笑,那笑聲刺得人耳朵疼。
王師兄的臉“唰”地紅成了豬肝色,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進肉里,滲出血絲:“你……你說什么?!”
“我說什么?”張師兄終于抬頭,眼神跟看臭蟲似的,“我說是你們這群只會浪費資源的廢物,害得整個宗門資源都被減了!現在我們天劍峰的師兄弟,連磨劍的‘青金石’都領不到了!”
“你們丹霞峰就是宗門的罪人!還有臉來要東西?!”
“滾!!!”
最后一個“滾”字跟巴掌似的,狠狠扇在王師兄臉上。
積壓了好多天的餓、委屈,還有對未來的怕,這會兒全炸了!王師兄紅著眼,不管不顧地一拳砸向張師兄那張可恨的臉!
“砰!”
功勛堂里瞬間亂成一團,桌椅翻得翻、碎得碎,喊叫聲、打斗聲混在一起。
丹霞峰的孫長老和天劍峰的劍長老幾乎同時趕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亂糟糟的場面——好幾個丹霞峰和天劍峰的弟子扭打在地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邊倒的欺負。煉丹師本就不擅長打架,再加上這些天沒資源,一個個面黃肌瘦的;天劍峰弟子卻個個精神,劍氣都快溢出來了。
沒一會兒,丹霞峰的弟子就全被打倒在地,個個鼻青臉腫,有的還流著血,看著特別慘。
“住手!!!”
孫長老看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怒吼一聲就要上前,可一道更快、更狠的身影瞬間攔在他面前——是劍長老!
“劍……劍長老!”孫長老看到來人,氣勢一下子弱了,強壓著怒火拱手,“咱們都是宗門長老,你天劍峰弟子這么欺負我丹霞峰的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劍長老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冷笑,“孫長老,你忘了這里是功勛堂?是你丹霞峰的弟子先動手打人!”
“他……”孫長老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告訴你什么叫真正的過分!”
劍長老根本不給解釋的機會,往前一步,那銳利的劍意跟實質似的,壓得孫長老喘不過氣。他的聲音跟打雷似的,響徹整個功勛堂,周圍趕來的各峰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來問你!是誰在咱們青云和【塵帝】的丹藥仗里輸得一塌糊涂,丟盡了宗門一萬年的臉?!”
“是你們,丹霞峰!”
“我再問你!是誰用光了宗門庫房快一半的珍稀靈藥,最后只煉出一堆能吃死人的毒丹?!”
“是你們,丹霞峰!”
“我最后問你!是誰害得宗門沒錢、沒收入,讓我天劍峰三千弟子連基本修煉資源都沒了?讓整個宗門十萬弟子跟著你們一起挨餓受苦?!”
“還是你們,丹霞峰!!!”
劍長老每句話都跟重劍似的,狠狠扎在孫長老心上,也扎在每個丹霞峰弟子臉上——這是誅心啊!字字誅心!
孫長老被問得連連后退,老臉從紅變青,再從青變白,張著嘴想反駁,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劍長老說的,全是真的!
他們就是敗了!就是宗門的罪人!
“廢物!”
劍長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吐出最傷人的兩個字,“一個靠煉丹吃飯的宗門,連丹都煉不好,你們還有什么用?”
“一群連本分都做不好的廢物,還有臉留在青云圣地浪費資源?!”
“依我看,圣主還是太仁慈了!就該現在解散丹霞峰,把你們這群廢物全趕出山門!!”
轟!!!
這話跟最毒的詛咒,徹底打碎了孫長老最后一點驕傲和尊嚴。
“你……你……”他指著劍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血涌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他倒了,丹霞峰就真的完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暈過去,死死盯著劍長老,眼神里沒有怒,沒有恨,只剩深入骨髓的……慘。
這場在功勛堂的公開羞辱,跟颶風似的傳遍了整個青云圣地。
丹霞峰徹底成了笑話,成了誰都躲著的瘟疫。
走在路上,其他峰的弟子會毫不掩飾地翻白眼、指指點點;食堂里沒人愿意跟他們坐一張桌子;就連看守山門的雜役檢查身份令牌時,眼里都帶著嫌棄。
以前的榮耀、驕傲,這會兒全被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終于,有弟子撐不住了。
當天晚上,三個年輕的丹霞峰弟子趁著天黑,偷偷收拾好行李,跑到宗門后山。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幾十年的山門——以前給過他們無盡榮耀,現在只剩無盡屈辱的地方。
“師兄,我們……真的要走嗎?”最年輕的弟子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不走?”為首的師兄苦笑一聲,聲音里滿是絕望,“留下來等死嗎?”
“沒資源,我們修為根本漲不了;沒尊嚴,我們活得連狗都不如!”
“與其在這兒跟罪人似的茍活,不如出去闖一闖!天下這么大,總有我們煉丹師能待的地方!”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一張“遁地符”,身影瞬間消失在黑夜里。剩下兩人猶豫了片刻,也跟著走了。
叛逃的種子一旦種下,長得比野草還快。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短短幾天,丹霞峰就有近百名弟子用這種不體面的方式,逃出了這座讓他們絕望的牢籠。
丹霞峰峰主洞府里,孫長老和丹霞峰僅剩的幾位主事長老聚在一起,洞府內靜得嚇人,每個人臉上都跟死了親人似的,一片灰敗。
“完了……”一個長老喃喃自語,聲音空洞得嚇人,“人心散了,啥都完了……”
孫長老坐在主位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眼前那座早就冷透的丹爐。功勛堂上劍長老那句“你們還有什么用”,跟魔咒似的在他腦子里一遍遍地響。
是啊……還有什么用?
圣主放棄他們了,同門拋棄他們了,未來也沒他們的位置了。
就在這時,孫長老的眼神突然動了一下。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萬寶樓那三款“標準丹藥”的丹方——那得多精妙、多厲害啊!里面藏的丹道道理,是他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一個瘋狂的念頭跟野草似的,從他心底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或許……或許還有一個地方需要他們這些“廢物”。
或許還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們這些煉丹師重新找到存在的意義。
孫長老眼里慢慢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他讓所有人都退出去,自己一個人在冷颼颼的丹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黎明,他從懷里摸出一枚看著很普通的傳訊玉符——這是幾十年前他外出游歷時,從一個萬寶樓行商手里偶然得到的。
他看著玉符,眼神變來變去,掙扎了好久。
最后,他眼里的掙扎全沒了,只剩決絕。
他緩緩地把自己的一縷神念注入玉符,聲音沙啞卻堅定:
“丹霞峰長老,孫青禾……”
“求見……‘塵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