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清江機場,已近深夜十一點。
雨勢稍歇,但濕冷的空氣依舊刺骨。
何凱叫了輛網(wǎng)約車,報出自己的小區(qū)地址。
疲憊的身體因為即將到家的溫暖而松弛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禮品袋柔軟的包裝。
前段時間,他也聽到一些閑言碎語。
自己的女友蘇晚晴和他們醫(yī)院院長趙振坤有一腿。
這件事被單位的幾個八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特別是副科長王麗,就差當面嘲笑了。
但何凱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蘇晚晴能看得上那個豬一般身材的趙振坤。
他覺得這只是嫉妒而已,因為蘇晚晴也算是最年輕的副主任醫(yī)師了!
“晚晴應(yīng)該睡了吧?這個驚喜一定會讓她開心的!”
他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想象著自己提前回來,女友看到圍巾時驚喜的樣子。
而白天談判后的一切不快也仿佛煙消云散了。
相戀五年,他自覺虧欠她良多,工作忙,晉升無望,沒能給她優(yōu)渥的生活,就連家里的車貸房貸主要靠她。
這條圍巾,算是他一點小小的補償。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了小區(qū)門口。
他付了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快步走進小區(qū),來到他家所在的單元門口。
樓下停著一輛奧迪,這是一輛從來沒有在小區(qū)見過的車子。
或許這是誰家的親戚吧!
隔壁單元的陳大爺和以往一樣,晚上這個時間依舊在門口的小花園里遛狗。
何凱打了個招呼,“陳大爺這么晚還遛狗啊!”
陳大爺看清是何凱,他的眼神有些怪異,“嗯...啊,小何啊,我再遛一陣子,你先回去看看吧!”
何凱沒有過多在意,他笑了笑徑直推開單元門進去了。
樓道里感應(yīng)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亮起,昏黃的光線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
到了家門口,他習慣性地掏出鑰匙,動作卻在指尖觸碰到鎖孔前猛地頓住。
門內(nèi),一陣奇怪的動靜傳來。
不是電視聲,不是音樂聲,是一種壓抑的喘息。
還有……粗重的呼吸!
深夜里這個動靜格外刺耳,聽到這個動靜,誰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何凱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仿佛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原來那些傳言并不是謠言,那是真的......
他僵立在冰冷的防盜門外,手中的禮品袋無聲地滑落在地上。
“……嗯…院長,你…輕點…這沙發(fā)窄,別掉下去了…”
這是女友蘇晚晴的聲音!
何凱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相戀多年即將結(jié)婚的女友!
那聲音里帶著他從未聽過的媚意和放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何凱的心臟。
一個陌生又帶著幾分熟悉的中年男聲響起,“怕什么?在我辦公室里你也沒說沙發(fā)小,你那沒用的男朋友不是出差了嗎?還有三天,足夠我們……”
“可是...我們什么措施都沒做,這幾天剛過了安全期,我怕...”
“…怕懷上啊?懷上了就生下來,晚晴啊,跟著那個窩囊廢有什么前途?四年了,還在衛(wèi)生局當個小科員,連個股級都混不上,呵,真是‘實在’的可以!”
門外的何凱,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趙振坤!
市醫(yī)院的院長趙振坤!
他曾在衛(wèi)生局的會議上見過幾次,一個總是端著架子、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
他竟然……在自己的家里!
還在自己家的沙發(fā)上!
“別…別這么說他…”蘇晚晴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猶豫,但很快被趙振坤打斷。
“怎么?你還心疼了?”趙振坤的聲音帶著嘲諷和不容置疑的強勢,“他那種榆木腦袋,只知道埋頭干活,不懂鉆營,不會來事,行事作風與別人格格不入,在機關(guān)里就是墊腳石的命!”
“你看看他,研究生畢業(yè),工作四年,除了拿點死工資,給你買過什么像樣的東西?能給你帶來什么資源?能幫你評職稱、拿項目嗎?”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接著是一聲帶著妥協(xié)意味的嘆息,聲音變得更加嬌膩,“……是,他…是太老實了,沒本事……哪像你,院長……什么都…嗯…能給我……啊……”
“這就對了!”趙振坤的聲音充滿了滿足感,“晚晴,跟著我,你的主任醫(yī)師,還有明年那個省級課題,都是小事一樁。”
“院長,你壞死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何凱那小子倒是不壞,可他給你什么了?”
“院長,我們還沒有分手......”
“哼!一個無足輕重的衛(wèi)生局小科員罷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樣?他敢鬧?他有那個膽子,有那個本事嗎?他那點工資,離了我,你們連這套房子的貸款都還不起!”
“院長......”
“好了,不說了,繼續(xù)......”
“......”
又是一陣連綿不絕動靜傳來。
而門外的何凱,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這頂綠帽子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扣在了自己頭上。
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蘇晚晴和另外一個肥胖的如同豬一般男人在一起的情景,這讓他感覺到一陣反胃。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屈辱、憤怒、背叛感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原來在女友眼里,他只是一個“沒本事”、“太老實”、“窩囊廢”的小科員。
原來他的存在,是如此無足輕重。
原來他拼命工作、努力維系的家,早已被金錢和權(quán)力蛀空!
他聽到了肌膚摩擦的窸窣聲,聽到了不堪入耳的調(diào)笑,聽到了趙振坤對他仕途無望的嘲諷和對他個人價值的徹底否定。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將他殘存的自尊和溫情絞得粉碎。
何凱沒有動。
沒有憤怒的砸門,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就那樣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靜靜地杵在冰冷的防盜門外。
任由門內(nèi)不堪的聲響和對話將他一點點凌遲。
時間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無聲的爆炸中飛逝。
不知過了多久,門內(nèi)的動靜終于平息,只剩下一些曖昧的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