繯云舒給安安喂飽后,瞧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跟柏戰一起去了黃家。
黃木生成家了,有自己的房屋。
兩間半的瓦房,帶著前后院,靠著東邊搭了個棚子,里面放著農作工具,還有一輛人拉的板車。
見他們來了,黃木生趕緊出來迎接。
“我還想著去接你們呢!來,弟妹,快進屋,我都把我家壓箱底的茶給沏好了。”
柏戰掃了他一眼,略帶幾分笑意地說:“茶水我能喝,我媳婦可喝不了,她現在奶孩子呢!”
“哎,你看我,我給忘了。沒事,我讓你嫂子給弟妹沏點糖水。”黃木生笑呵呵地說道。
進了屋,黃珊正在往飯桌上端菜,就連郭蓉蓉也跟著幫忙拿筷子。
見到柏戰后,她趕緊拉著女兒跟他們打招呼。
“柏大伯好,大娘好。”小丫頭嘴還是甜甜的。
云舒應了一聲,隨后把準備好的糖袋遞給郭蓉蓉,“蓉蓉真懂事,知道幫忙干活了。”
“謝謝大娘!”郭蓉蓉雙手接過糖袋,眼睛亮晶晶的,晃了晃小腦袋說,“媽媽說小孩子要學勤勞,不懶惰,將來才能有出息。”
云舒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溫柔地笑了笑,“媽媽說得對,勤奮也是一種美德,所有的成功都離不開勤奮的功勞。所以做人不怕笨,但是一定要勤奮。”
“快,別站著說話了,嫂子進屋坐。”
黃珊忙完手里的活,起身過來把云舒往屋里讓。
一直在里面忙著炒菜的黃木生媳婦,由于騰不出空來,就一個勁地喊著黃木生招呼客人坐。
“到了這就跟到自己家一樣。那啥,我是黃木生媳婦陳梅。柏戰啊,你快帶你媳婦進屋,我這邊馬上就炒完菜了。”
人家如此熱情,云舒也不好真把自己當客人,便湊上前詢問還有沒有她能干的活。
陳梅卻在她剛走過去時,就用胳膊肘把她往外趕。
“我這沒活了,都準備好了,快,這邊油煙重,弟妹快去屋里先坐會,再等我一會,咱們就馬上開飯。”
黃珊也走了過來,笑著拉著云舒往屋里走,“嫂子,進屋坐吧!我嫂子特意炒了瓜子和花生,在這方面我嫂子可是一絕。她炒的花生和毛嗑,十里八村都有名,尤其是每逢過年過節的時候,不少人都來找我嫂子幫忙炒花生和毛嗑。”
云舒笑道:“是嗎?那我得嘗一嘗。”
進了屋,柏戰已經跟黃木生喝上茶了。
黃珊給云舒抓了瓜子和花生,“嫂子你嘗嘗。”
“好。”云舒接過來嘗了嘗,味道的確比她想的要香。
炒瓜子也是個技術活,如果黃珊能像后世那般多弄出幾個味道,將來指著炒瓜子都能發家。
不過這些都是她個人的想法,跟人家也不熟,沒必要說這些。
黃木生讓黃珊給她沖了糖水過來。
云舒對糖水不是很感興趣,基本都給郭蓉蓉喝了。
三個大人帶著一個小孩,在屋里閑聊了一會,陳梅那邊就招呼他們過去吃飯。
五菜一湯,每道菜里都有肉,這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比過年時吃的都要豐盛了。
黃木生拿出一瓶白酒,倒酒之前先看向云舒,笑著問道:“弟妹,我老弟能喝點不?”
“他說了算。”云舒笑著回應道。
她知道他們難得聚一回,不好駁了人家的面子,更要給柏戰足足的體面。
黃木生看向柏戰的眼神,頓時充滿了羨慕,“我老弟的命可真好,弟妹這么漂亮不說,還如此通情達理,以夫為重。”
“這就是命。”柏戰十分驕傲,一點也不謙虛。
不過他知道云舒是給他留面子,所以也不敢喝太多,就讓黃木生給他倒一杯,“等下次再回來,有機會我再陪你好好喝一頓。”
“這可是你說的。”黃木生指著他,一臉認真。
柏戰道:“老子說的話啥時候食言過。”
黃木生給自己倒完酒,看向柏戰,意味深長地笑道:“嘖嘖,你還真就食言過。”
“啥時候?”柏戰一臉茫然。
黃木生捏著酒杯跟柏戰碰了碰,視線掃過一旁的云舒,恍然間反應過來。
有些事、有些話說了容易讓人誤會,于是他連忙改了口風:“你把我家柴火垛點著那次,你還說要還我們兩倍的柴火,你這都當爹了,欠我們的那堆柴火還沒信呢!”
柏戰也想起了這事,“可我記得后來我爸給你家送了一袋煤啊!”
“哈哈哈,是送了一袋煤,可那話是你說的,最后沒兌現,不是食言是啥。”
提及小時候的事,黃木生的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桌子上基本都是他們的話題。
云舒跟陳梅挨著坐,后面就是黃珊和她的女兒郭蓉蓉。
陳梅的性格比較活躍,哪怕是第一次跟云舒認識,也能拉著她聊家常,一點也不生疏。
吃到一半的時候,話題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黃珊的丈夫身上。
柏戰也順便問了一嘴:“妹夫工作還是那么忙嗎?”
黃珊找的對象是城里教書的。
當初結婚的時候,黃木生給他寄信了。
不過他當時沒時間,也就沒回來參加她的婚禮。
話音落下,黃木生放下手里的酒杯,神色略帶悲傷,語氣也有幾分沉重:“沈兵上個月出了車禍,人沒救回來。”
柏戰聞言,眉頭不由得皺起,隨即看向黃珊:“這事最后咋處理的?”
黃珊放下手里的筷子,眼角肉眼可見地泛起紅來。
想到已故的丈夫,那種無助與悲傷再次襲來,眼淚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一旁的郭蓉蓉趕緊起身拿小手絹給她媽媽擦眼淚:“媽媽不哭。”
“媽媽不哭,不哭。”黃珊聲音哽咽著,看著懂事的郭蓉蓉,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陳梅也是心塞得很:“還能咋處理?那該死的撞人后就跑了,這都找了快一個月了,也沒有任何消息。為這事,木生來回跑了不知多少次省城,可警方那邊就一個結果,沒抓到人,讓我們回家等著。
可我們活人能等,死人還能等啊?那不得臭了?沒辦法,我們就只能給沈兵安排了后事。其實我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那個撞死我妹夫的人有背景,沒人敢得罪。可憐我那妹夫,孩子才這么小,以后黃珊和孩子可咋過啊!”
這事換做誰聽著都不好受,云舒免不了對黃珊生出幾分同情。
作為女人,尤其是還帶著孩子,沒了男人,日子注定要艱難。
黃珊有點收不住眼淚,怕影響到別人的心情,打了聲招呼就起身去了外面。
郭蓉蓉想要跟出去,被陳梅叫住了,隨后陳梅起身追了出去。
郭蓉蓉一臉擔憂地望向門口,云舒心疼地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柔聲安慰道:“放心,媽媽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媽媽是想爸爸了。”郭蓉蓉回頭看向云舒,眼睛里也泛起了淚花,“大娘,我以后都沒有爸爸了,我也想爸爸。”
說著說著,小丫頭就哭了起來,搞得云舒心都揪在了一起,連忙把孩子摟在懷里,哄了好一陣。
黃木生也是連連嘆氣,想起妹夫的死,就忍不住握緊拳頭捶在了桌子上,憤然道:“都怪那個該死的混蛋!別讓我逮到他,不然我非得讓他給我妹夫償命不可!”
柏戰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遞給黃木生:“一命抵一命也不是這么抵的,得動腦子。”
黃木生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柏戰,你能不能幫幫忙?你認識的人多,或許可以……”
“咋,走后門?”柏戰眼神微微一沉,腮幫子繃緊,“你知道我什么脾氣。”
黃木生聞言,面色,微微發僵,隨即垂下臉來,聲音也小了兩分:“也,也不是走后門,我就是想……”
“想也沒用,老子辦不了。”
柏戰不等他說完,就直接表明了態度。
吸了兩口煙,他就起身出去解手了。
云舒瞧著出去的柏戰,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再看看黃木生,心里隱約猜到了什么。
等她安撫好郭蓉蓉,陳梅也進來了。把孩子交給陳梅后,云舒就起身出去了。
黃木生家的廁所就在東邊搭的棚子的東南角,這會天色已經見黑了。
云舒尋著柏戰的身影,好巧不巧,就看到黃珊倒向了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