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警官，梁勇士，梁大神探！”

    晚22點59分，警局局長邵海深的辦公室里，梁劍立正、抬頭、挺胸，悶聲不響地站在邵局面前，挨訓(xùn)。

    “大晚上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邵局不茍言笑的臉上，皺紋深刻，紋理之間的毛細孔都在擴張，血液流動加速，血壓飆升，怒火燒紅臉膛，“帶著警局同事夜闖民宅，還、還偷窺女人洗澡？！”

    “報告局長！”梁劍一臉嚴(yán)肅，“不是偷窺，是正大光明的……”

    “正大光明看女人洗澡？”有這么個下屬，邵海深覺得自己會短命數(shù)年，“你是警察還是流氓？”

    “報告局長！我臥底時是流氓，復(fù)職后是警察！”

    砰！有什么東西飛甩出來，砸到了門上。

    “邵局摔電話本子了！”

    “發(fā)火了！”

    門外偷聽的兩名警員，嚇得渾身一哆嗦，撒腿就溜。

    過道一側(cè)等候椅上，陳星不安地坐在那里，聽到經(jīng)過邵局辦公室門口的那些警員，竊竊私語：梁隊這性子，倔強執(zhí)拗，倔驢子一樣頂撞上司，又得挨訓(xùn)了。

    “不服約束、無組織紀(jì)律！”門里邵局火大的怒吼，門外陳星捂了捂耳朵。

    忽然，有人挨近，抱著一桶方便面，坐到了陳星身邊。

    高鵬飛呼嚕嚕吃著面條，往局長辦公室緊閉的門上瞅了一眼，笑瞇瞇的，沖陳星豎起了大拇指。

    “一只蟑螂……”陳星臉上滿是困惑，“就會讓女人尖叫喊救命？叫得就像被人謀殺那樣？”

    “不光是女人，有的大老爺們，看到蟑螂也會驚恐害怕?！备啭i飛笑嘆著，拍了拍陳星的肩膀，“你以前真沒見過這樣的事？那你接觸的人可真少，也真夠倒霉的?！?br />
    陳星心里郁悶：快要成功的時候，偏又把事情搞砸了，確實夠倒霉！

    見他不吭聲，高鵬飛也不多話，埋頭吃面，吃得可香了，可他吃著吃著就感覺老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抬頭一看，嚯，身邊那小子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澳?。你也想吃？”

    “很香?！标愋怯指杏X餓了。

    高鵬飛兩眼瞪得老圓，驚奇地看他：“剛剛有兩位同事回來跟我搶吃的，說他們買來的串串香、熱可可，都被你小子一人獨吞了？”

    陳星靦腆地笑了笑。

    “你還餓哪？”高鵬飛上下打量他，“吃這么多都不顯胖，你這啥毛病？餓死鬼投胎？”

    “沒。”陳星還是盯著他手里的方便面，聞起來真的很香、很香，“有的時候我一天只吃一包餅干，不長肉。”

    高鵬飛這才想起，從中環(huán)派出所老李那邊調(diào)來的資料上，他也曾初步了解過，這個考研生還沒有經(jīng)濟來源，就靠那點獎學(xué)金，緊巴巴過日子，平日自是能省就省。

    “那個……”高鵬飛低頭一看，面條撈完就剩一點湯汁，又往衣服口袋里摸了摸，還真給他摸出一包零食，“喏，還有一包小餅干，你吃?！?br />
    接來那包小餅干，陳星看了看，沒有拆開包裝袋，光拿在手里發(fā)愣。

    哐！邵局辦公室的門，終于打開了，梁劍走出來，又轉(zhuǎn)身沖門里鞠一躬，把門關(guān)上后，他吐了一口氣，伸 個懶腰，瞄到椅子上坐等的人，又撇嘴笑了：“你怎么還等在這兒，晚上不敢一個人回去？”

    “這就回去?！绷壕龠€有心情開玩笑，看樣子沒什么事了，陳星站起，將手里那包餅干丟到椅子旁邊的垃圾桶里，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走，也不搭電梯，一聲不吭地順著樓梯往下走。

    “這小子什么毛病？”高鵬飛瞪著垃圾桶，愣了一愣，“我給他餅干吃，他怎么丟了？”

    “什么餅干？你早上給過我的？”梁劍笑著搖搖頭，“早就過期了，那小子哪敢吃？壞肚子上醫(yī)院還得花錢！”

    過期了？！高鵬飛撓撓頭站起來，“他也不說！悶葫蘆！哎，這人是不是有自閉癥？而且是學(xué)者綜合癥的那種自閉癥患兒？”

    “那小子沒病，只是不善與人交流，有點……孤僻！”每一個跟陳星接觸過的人，剛開始總有幾分尷尬的感覺，包括梁劍，一開始也覺得這小子挺怪的。

    晚上有點涼，梁劍將拎在手中的外套，穿回身上，三步并作兩步，也奔著樓梯往樓下走。

    高鵬飛緊跟上去，問：“邵局怎么罰你？”

    “跟那位女士說明原因，道歉賠過禮了！還得寫一份檢討書讓咱們局長息怒，明早八點就得準(zhǔn)時遞到他辦公桌上！”梁劍瞄向大鵬，“這事就交給你了，幫我搞定！”

    “哎？！”高鵬飛苦了臉，“梁隊犯錯，大鵬受罰?！绷宏牨硎靖叨荣澷p：“有覺悟！”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從十樓走到九樓，意外看到陳星就待在九樓與八樓的中間平臺，面對平臺外側(cè)玻璃墻，一動不動地站著。

    玻璃墻上一扇窗戶，入夜后關(guān)著，透過玻璃窗，陳星凝眸盯著窗外，那種表情，仿佛窗外會發(fā)生些什么，引得梁劍也拽著大鵬走過去，面朝窗口，傻傻看著窗外。

    玻璃墻那扇窗戶外面，往上看是漆黑的夜色，往下看是霓虹閃爍、車流穿梭的城市夜景，可偏偏陳星是平視著窗外的，以他的角度望出去，對面除了矗立的高樓大廈，其他什么都沒有。

    高鵬飛覺得傻站在這里、呆看，真的非常無聊，剛想拽著梁隊，繼續(xù)往樓下走，忽然——

    三人眼前一團模糊的黑影從上而下，飛快掠過。

    緊接著，樓下砰然巨響，停在大院的車子警報器鳴響，一聲一聲，灌入耳膜！

    梁劍臉色猝變，扭頭就往樓下沖，箭一般沖射而下！

    陳星表情平靜，轉(zhuǎn)身，一步步往樓下走。

    只有高鵬飛還傻站在原地，滿臉的不敢置信：剛剛那是……

    有人跳樓了？！

    在警局大樓里，跳樓輕生？！

    這時，前門大院里，炸響一片驚呼聲。

    梁劍沖出大樓，沖進圍在大院的人墻中。

    在那些警員的包圍圈里，一輛警車已被高空墜下的人，砸凹了車頂，擋風(fēng)玻璃破碎，一灘灘鮮血染紅了車輛，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車燈一閃一閃，警報器刺耳驚鳴。

    跳樓輕生的人，整個摔砸在車頂，臉朝下趴著的姿勢，頸骨擰斷，腦袋耷拉著，額頭不斷地往外涌血，血色模糊了整張臉，但是警局里的同事，包括梁劍，他們還是一眼將跳樓者辨認出來——

    刑警隊隊長，鄧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