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玻璃窗被人叩響。

    門衛值班室里值夜的老何，打開窗往外看，晚上九點多鐘，風雨交加，外頭很冷，還有人來送外賣，那名外賣小哥穿著雨披，騎車來時還戴著頭盔，頭盔面罩沾滿雨水，敲窗跟老何打招呼：“老伯，你們這兒有人叫了外賣。”

    一開窗，冷風夾著雨水打進來，門衛老何往里頭躲，瞇細了眼也沒能看清戴頭盔的外賣小哥的樣貌，倒是瞄到了近處停靠的那輛送外賣的電動車，車旁站著另一個外賣小哥，手里拎著兩大袋東西，老何納悶：“誰叫的外賣？你撥他手機，讓他自己到大門口來拿！”

    “撥過手機了，顧客說忙，沒空出來，讓我按時送進去，才肯買單結賬。”外賣小哥嘆了氣，頗感無奈，“對了，下單叫外賣的主顧有一條附加信息，讓我們將外賣送到警局三樓，還說今天門衛值班室是老何當班，讓我跟他提一下梁警官就可以放行。”

    “小梁？！”刑偵支隊的干警們，今夜的確在加班，老何一聽，打消了顧慮，笑呵呵地點頭，“你要是嫌麻煩，東西先擱值班室里也行，待會兒我給小梁送過去。”

    “好呀！老伯，您就是老何吧？”外賣小哥招招手，喚另一位同伴過來，將手里兩大袋外賣，遞向門衛室窗口，“這里總共三百六十九元，您是轉賬還是付現？”

    老何一愣，又慌忙擺手：“等、等等！還是勞駕小哥跑跑腿，把外賣送進去，讓小梁自己結賬。”

    電動伸縮門滑開，送外賣的在門衛值班室窗口登記了一下，一人拎一袋外賣，一前一后走進大門。

    老何看看登記簿，嘴里嘀咕：“小梁那組點的外賣挺多的嘛，一下就來兩個送外賣的。”燈下，他戴上老花鏡，細看登記簿上剛剛填寫的兩個名字，一個比較容易辨認，另一個寫的這是啥字？瞧著怎么像個英文名：“Jacob-Chen？”

    摘下老花鏡，老何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忒講究個性，連個送外賣的都起了個假洋鬼子的名！

    .

    警局大樓的三樓，刑偵支隊組員們的辦公場所，辦公室徹夜亮著燈，梁隊與大鵬、老趙他們，還在加班。

    “暗門？網安那邊怎么說？”大鵬調閱監控視頻，加班熬夜熬得兩眼通紅，這會兒正仰頭靠在椅背，點眼藥水。

    “還沒消息，挺難查的。”老趙搖搖頭，“捕風捉影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摸到門道。”

    “沒準兒壓根不存在！”虎頭搭茬，小王哀嘆：“天天熬夜天天加班，我女朋友都快跟我吹了！”

    “你還有工夫找女朋友，也不瞧瞧咱們梁隊，單身汪當得有滋有味，過年也不用愁怎么應付家里人。”二胖苦中作樂，還有閑情打趣。

    “行了，等破了案子，給你們放假，讓你們相親去！”梁劍也沒個正經，湊熱鬧插科打諢，“到時候來個一百零一次相親，你們又有的忙咯！”

    “梁隊，我都有老婆了！”老趙好氣又好笑，“相親哪能行？干脆，今晚加了班，梁隊請吃宵夜！”

    這個提議好，大伙兒舉雙手雙腳贊成，一道起哄：“梁隊請吃宵夜！”

    梁劍倒也爽快，想想這大冷天的，大伙兒加班結束后，倒不如去吃火鍋：“行，今晚我請你 們……”還沒把話說完，辦公室門上“篤篤”兩聲，有人敲開門進來。

    “你們訂的外賣到了。”

    一前一后，相繼有兩個人走進辦公室，雨披穿在身上，頭上戴的工作帽子，一看就是外賣小哥，來送外賣的。

    “梁隊，行啊你！要請客還事先保密？”

    這份外賣來的很及時，大伙兒都以為是梁隊下單叫的外賣，忙不迭湊上去接，一看，袋子里一杯杯的，都是飲料，還有熱可可。

    “等等！”梁劍莫名其妙，“我沒叫外賣啊！大鵬，是不是你小子使壞，先斬后奏？”

    “我哪有？”高鵬飛眨眨眼，一臉茫然，“梁隊這不是你叫的外賣？那、那是不是你們幾個……”

    “不是不是！”老趙他們急忙搖頭，同樣納悶：不是梁隊，不是他們幾個，那到底是誰叫的外賣？

    眾人齊刷刷將目光轉向來送外賣的兩個人，還沒開口詢問，其中一個外賣小哥就發話了：“不用猜了，這些飲料都是我請你們喝的！這幾天，辛苦大家了！”

    外賣小哥請客？！眾人呆住。

    呆呆看著剛剛發話的那名外賣小哥，大伙兒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人，特別是這人開口說話時的聲音……咦，這聲音聽來怎么如此耳熟？

    低著頭，從大袋子里掏出飲料，擺在桌面，請客的那名外賣小哥抬手摘下了工作帽，緩緩抬起頭來。

    送外賣的只要穿著工作服，戴著工作帽，拎著外賣箱子進來，送來的美味食品往往最吸引眾人目光，反而容易忽略送外賣的人的樣貌，剛剛一擁而上哄搶送上門來的外賣，眾人愣是沒有留心觀察這外賣小哥，直到對方主動摘下帽子，抬起頭來，大伙兒這才看清這人的面貌長相。

    咚、咚、砰！

    手里的飲料杯子，一個一個的脫手往下掉，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怔怔盯著摘下帽子后微笑抬頭的“外賣小哥”，猛然間有點反應不過來，梁劍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陳、陳星？！”

    讓他們加班加點、千方百計揪著蛛絲馬跡，想要盡快逮著的、那個出逃了十多天的嫌犯，此時此刻，居然主動送上門來，還送來了慰問，給這里的每個辦案警員都送上一杯飲料，道一聲：“大家辛苦了！”

    “我去！”大鵬忍不住脫口罵臟。老趙、小王下意識地探手摸錢包掛飾，摸著那顆辟邪的狗牙。其他人還在發蒙，梁劍倒是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拽住陳星手腕，咬牙笑：“好你個小子，你當這兒是哪里？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里是警局。”陳星靦腆一笑，被這么多雙眼睛死命地盯住，居然微紅了臉，顯出幾分羞澀，“我是來給你們送犯人的。”

    “犯人？”眾人一怔：嫌犯不就是他本人嗎？還有哪個犯人？

    “送犯人？”梁劍的目光，轉而望向一直躲在陳星背后，默不作聲的另一名“外賣小哥”，一眼打量過去，他更是吃驚：“小志？！”

    木然呆立在門邊的馮志遠，也是外賣小哥的一身打扮，被陳星伸手拽了一把，他才有點反應，夢游似的緩慢走上前來，呆滯的眼神，木然的表情，一開口，夢囈似的輕語落在眾人耳朵里：“我、來……投案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