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馮志遠的恨意與懼怕，陳星微微眨眼，表情顯得很無辜，他站了起來，在聲聲“惡魔”的詛咒謾罵聲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審訊室。

    洗脫嫌疑，他，自由了！

    站在審訊室門外，陳星長長吐了口氣，忽然，他聽到隔壁監控室傳出的話語聲：

    “把人詆毀成惡魔，這也太過分了！雖然這小子是有點邪門……”

    “懂心理學的人，不簡單！像什么心理咨詢師，心理診療專家，都能給人催眠……”

    “催眠！”

    監控室里，老趙與小王猛然想到：涉獵心理學的人，應當懂得催眠術吧？！

    二人面面相覷，摸著錢包上的掛飾，摸到那顆所謂辟邪的狗牙，心中哭笑不得：原來是催眠術！還當是中邪了！

    “改明兒問問中環派出所所長老李，看有沒有譚老先生的電話，咱們得跟專家討教討教，怎么才能防御這催眠術？不讓自己中招……”

    ……

    監控室的門虛掩著，門里兩個人的對話仍在繼續，老趙和小王熱切討論著催眠術，陳星緩步走過去，悄悄的，將那扇虛掩的門帶上。

    轉身，正準備離開，剛巧走廊上過來個人，喊了他一聲，陳星抬頭一看，是那位梁警官。

    “恭喜，洗脫嫌疑。”梁劍一上來就熟絡無比地勾搭起陳星的肩膀，就像平常跟朋友聊天似的，熱乎勁里隱藏著套話的意圖：“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馮志遠有問題的？之前你讓我們調查馮志遠，當時你就在懷疑他？是什么引起你對他的懷疑？還有……”

    “把你的手拿開！”陳星冷漠了表情，就像壓根不認得這個家伙，“離我遠點！”

    “咦？你小子記仇了？”梁劍非但不松手，還厚著臉皮湊得更近，摟住陳星肩膀，嬉皮笑臉的說：“我跟你道歉行不？之前那都是誤會！我早就知道你是無辜的，這幾天為了幫你洗脫嫌疑，徹夜加班查案子，你看看，我熬夜熬得臉都浮腫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真是辛苦你了！”陳星伸手，將湊過來的那副厚臉皮，推遠一點，“辛苦你熬夜追緝嫌犯歸案！”

    “客氣、客氣！那是我應該做……哎？”點頭點了一半，梁劍就慌忙改口：“我、我這不是怕你在外頭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對了，你小子這幾天都躲在哪兒？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是怎么躲避道路監控的？還有……”

    陳星轉身就走，又把梁警官當做了空氣。

    “誒，別走啊！”梁劍鍥而不舍，重又湊上來死纏爛打，警局同事們路過走廊，紛紛側目。

    老趙與小王聽到動靜，開門出來瞄了一眼，立刻把腦袋縮回門里，當沒看見。

    以前他們還勸梁隊把破案子的那股執拗勁，稍微轉移到找女朋友談戀愛這件事上去，轉移幾分精力，沒準兒早就娶漂亮媳婦成家了，眼下，老趙他們是好不容易看到梁隊緊緊黏上個目標，可偏偏對方是個男的……

    這種場面，簡直不忍直視！

    “看來你這幾天是沒吃好也沒睡好。”梁警官滿腔熱忱，精力充沛猛追著他不放，陳星依舊不為所動，“只顧著一門心思抓出逃的嫌犯了！”

    “這事本來就是你的不對嘛！”梁劍一把拉住他，語重心長地說，“你想想，從警局出逃，不僅增加你的嫌疑，還會讓你陷入危險境地，我不急著把你找回來，怎么對得住關心你的室友、教授、校長？再說了，警察辦案子都是講證據的，要是當初你肯主動配合警方調查，我們早就還你清白……”

    “還我清白？”陳星猛然又盯住他的眼睛，“當初你心里不是在想，逮著我往死里審么？”

    “哪、哪有？”梁劍覺得奇怪，怎么被這小子盯住，自個心里想什么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被人盯著，還強要掩飾內心的想法，他臉上的表情就怪得很，想笑時憋住不笑，郁悶時反倒笑起來，照不到鏡子，他還不知道自己在陳星面前，時不時就成了動物園的大猩猩，扮著滑稽的鬼臉，逗得陳星想笑，心里堵的悶氣也漸漸消散。

    不得不說，能讓梁警官吃癟，還是一件相當愉悅身心的事。

    “我可以走了么？”任憑梁警官急得抓耳撓腮，陳星仍不想搭茬，轉身又要走。

    “等、等等！”梁劍真急了，拉住陳星的手不放，“你還沒告訴我，那個時候為什么忽然跟我說了那句話？”

  &nb sp; “什么話？”陳星故作不知。

    “別讓你的感官欺騙了你！”梁劍急問，“為什么告訴我這句話？老鄧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你當時就想告訴我，別相信監控里看到的，那是兇手偽造的現場！可是樓頂天臺的監控查過了，沒有問題！那段視頻我也看了不下一百遍，老鄧的確是一個人上了天臺，自己跳下樓去！我就是不明白，要是別人想害老鄧，又是怎么做到連個人影都不出現也能害了他……”

    “不知道。”

    “那么馮志遠呢？你是怎么知道這個人有問題的？你又是怎么讓他主動來投案自首的？”

    話題又繞了回來，梁劍不知不覺又用了審問犯人的語氣態度。

    陳星忽然定睛看他：“你還在懷疑我？我在你眼中，是不是釘死了‘嫌疑人’的標簽記號？”

    “不……”梁劍忽然想到了激將法，索性一口承認：“不錯！馮嘉成不是還沒找到么，你的遺產繼承人身份，來得不明不白，能不叫人懷疑嗎？除非，你能把藏在心里的事，都說出來……”

    “有懷疑就去查，有證據就來抓！”陳星使勁甩手，想要擺脫梁警官的糾纏，“你要是沒有證據，就放開我！”

    “陳星……”你到底在隱瞞什么？為什么就是不肯說出來？梁劍的話還沒出口，監控室的門又開了，老趙、小王走出來，瞪眼看著他們兩個，“能不能別在這兒拉拉扯扯？梁隊，注意點影響成不？兩個人‘打情罵俏’能不能換個地兒？”

    “陳星，你可以走了。”梁劍立馬端正態度，嘴上放人走，手上卻沒有松開，“走，我開車送你。”

    “我自己能走。”

    “這幾天讓你遭罪受委屈了，送送你是應該的。”

    “梁警官！”

    “嗯？”

    “知不知道什么叫厚顏無恥？”

    梁劍湊過臉來，沖陳星咧嘴笑，露出滿口白牙，逗比似的傻樂呵：“哪能呢！瞧，有齒！有齒！”

    “……”陳星簡直已說不出話來。

    拉拉扯扯的，走出警局大門，梁劍軟磨硬泡，愣是把人拐到車上，開著那輛大眾越野，往一個方向駛去。

    “學校那邊，我已經跟校長還有孫教授他們通過電話了，幫你把事情都解釋清楚了。”逐漸加速，將車開上高速公路，梁劍忽然說：“下午時間還早，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行駛的方向，背離了學府所在的方位，陳星本想拒絕，忽然間又似覺察到什么，沒出聲。

    梁劍看了他一眼，說：“過十分鐘，到拘留所！那里有位老朋友，想要見你。”

    陳星沉默片刻，才開口問：“張天旭？”

    梁劍點頭之后，才愕然反問：“你怎么知道是他？”

    陳星又不吭聲了。

    梁劍又看了他一眼，憋不住道出了心底的猜疑：“你小子，盯著人的眼睛就能猜到什么？讀心術？”

    “心思全擺在臉上的人，還用得著猜嗎？”陳星盯著一個人的眼睛看時，只是想集中精神讀取對方腦子里的思維意識。

    平常若非遇到強烈釋放的腦電波沖擊“異腦”的情況，別人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會知道，要想知道，就得主動去探究，想要探究，還得集中精神，譬如盯住一個人的眼睛，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讀取對方腦子里的東西。

    這就好比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已然適應了的環境，就能自動忽略周遭喧嘩吵鬧的聲浪，除了極個別響亮的聲音能鉆到耳朵里之外，其他人平淡交談的聲音，就得靠自己凝神仔細聆聽了。

    “不會吧？”梁劍摸了摸自己的臉，納悶：心思全擺在臉上？有這么明顯嗎？

    “第六感！”陳星提醒他。梁劍猛地記起：“沒錯！你小子第六感很準！快，現在就感應一下，這個路段有沒有什么事發生？有沒有什么人在喊救命？有沒有……”

    “梁警官！”陳星頭疼，非常頭疼。

    “什么什么？”梁劍興奮，非常興奮。

    “注意前方車輛，好好開車！”陳星扭頭看向窗外，再不搭理他。

    “哦……”梁警官頓時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