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聊了什么？”

    鄒來的私密辦公空間：停在醫(yī)院外的貨車、改裝的臨時監(jiān)控室內(nèi)，梁劍、安楠他們盯著電腦屏，看陳星與沈駿一道用餐，看他們聊著天，十分捉急的是，他們當(dāng)中沒有一個人懂唇語。

    “看，他帶走了他喝過的水杯。”鄒來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

    安楠沖同伴使個眼色，聯(lián)合調(diào)查小組的四人，飛快沖下車，各自行動。

    “誒……病歷檔案！”梁劍想追，被鄒教授拉住：“聯(lián)合調(diào)查小組目前還在秘密調(diào)查階段，他們的目標(biāo)也是沈駿，你要的檔案，待會兒我會讓安安傳到我電腦上備份，出去后，別暴露他們的身份，相互配合……”

    “我得找陳星談?wù)劇！绷簞敝胱撸u來拽著不放手，“你無視上頭命令，擅自行動，還被曹隊覺察，膽兒夠肥了，讓你跟安安他們配合，你怎么勁兒想著陳星那小子，他是嫌犯！你個當(dāng)警察的老黏著人家，算幾個意思？”

    “上頭命令？”梁劍看了看叫獸的秘密辦公地，這裝備完善的電腦房監(jiān)控室，還真是有備而來，加上之前掉包他的手機(jī)……“邵局是讓你暗中協(xié)助我秘密調(diào)查吧？”

    高手兄嘴里“切”一聲：“想得美！”

    梁劍掏出那部老掉牙的翻蓋式手機(jī)，“那就這樣，待會兒我進(jìn)了醫(yī)院，你隨時把陳星……不，把目標(biāo)方位，準(zhǔn)確匯報給我……”

    “我看你是半天不見他，魂都掉一半。”鄒來摘掉眼鏡，往椅子上一躺，“不干！”

    “待會兒給你打電話。”梁劍往外躥。

    鄒來蹦起，差點一腦門撞上車頂棚：“他是嫌犯！嫌犯！！他有作案動機(jī)，有作案時間，就他住校那陣兒，晚上同寢室的室友出去私會女友，沒人能看得住他，他可以翻窗從二樓寢室偷溜出去，他也有錢雇兇殺人，他還會催眠術(shù)……陳星他就是個極端危險的定時炸彈，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把你拐入陷阱，炸得粉身碎骨！”

    噼里啪啦講了一通，鄒來回神一看，梁警官早就下車跑遠(yuǎn)了，氣得他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憋炸了肺。

    .

    穿著病號服，戴起那只毛線帽，蒙著口罩，梁劍趿著拖鞋踢踏踢踏蹬在住院部大樓樓梯間，沖上五樓才猛拍腦門：有電梯不乘，干嘛學(xué)那小子走樓梯？真是近墨者黑！

    “叔叔、叔叔。”樓梯口，樓道門一開，一個小女孩等在那里，見他來了就揪住他衣角，淘氣地說：“有個大哥哥讓我等在這兒，等從樓梯里走出的怪叔叔，給我糖吃。”

    “啊？”梁劍傻眼。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小女孩將手里捏著的小紙團(tuán)塞給他，仰起小臉蛋，垂涎欲滴地看著他，“我拿這個跟你換糖吃。”

    有人讓小女孩給他遞紙條？梁劍探頭往走廊里看，盯梢陳星的那名便衣還在那兒，片刻不離.

    他接過紙團(tuán)，摸遍了衣服上每個口袋，摸到自個揣在口袋里的零錢，掏出幾枚硬幣：“叔叔給你零花錢，讓你家大人陪著，去醫(yī)院超市買糖吃。”

    小女孩雙手捧著硬幣，開開心心跑向病房。

    梁劍攤開紙團(tuán)，一看，皺皺的白紙上，鬼畫符似的兩筆：C7。

    .

    住院部后方，C棟大樓，7樓隔離病區(qū)。

    為躲避監(jiān)控，梁劍壯著膽子走在壞了燈盞黑乎乎、鬼氣陰森的樓梯間，翻蓋式手機(jī)的照明燈，光束慘白，走著走著，又來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光線照不到的陰暗角落里，似有一雙眼睛，悄然窺視著他。

    ----------------------------------------------------------------------------

    C棟大樓地下三層是太平間停尸房，大樓里上下樓層的樓梯間沒有窗戶，不知打哪兒吹來一股陰冷的風(fēng)，空蕩蕩的樓梯上只他一人，打著白慘慘的一束光，照進(jìn)幽暗里，化不開陰森恐怖的氛圍。

    樓梯上只回蕩著他一人的腳步聲。

    處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難免會讓人產(chǎn)生錯覺，樓梯下方的幽暗好似化作地獄深淵，樓梯上方的漆黑，似有不可名狀之物埋伏著。

    腳步聲變得急促，他快步往7樓登，在上下樓層的拐角，忽然又停頓腳步，猛地回頭看：后方?jīng)]有人。

    他心頭莫名有一種感覺：幽暗之中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身后也總有一陣鬼魅般的腳步聲，似有若無。

    難道是自己心理作祟，疑神疑鬼？

    搖搖頭，甩掉這怪異的感覺，他暗罵自己：不就是走個樓梯么，慫個蛋！

    繼續(xù)往樓上走，5樓、6樓……快到7樓了。

    噔噔噔、咚咚咚，他跑得越急，尾隨在后面的“東西”跟得越快，有幾次，他甚至能清楚聽見后面的腳步聲。

    不是錯覺，他被人跟蹤了。

    “陳星？”頓住腳步，他往后面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在樓梯間嗡嗡作響。

    “伙 計，是不是曹隊的人？”他趴在樓梯扶手上，往下喊話，隱隱能聽到樓下的回音。

    沒有人回答。

    猛然間，他狂奔著往樓上沖，越過7樓往8樓，再繼續(xù)往上，在9樓與10樓的樓梯拐角，冷不丁轉(zhuǎn)身，單手撐著樓梯扶手直接往下跳，越過一段階梯，落在下面那段階梯，手機(jī)照明燈恰好打在來不及躲藏的一抹黑影上。

    跟蹤在后面的那條“尾巴”，被他堵了個正著。

    那是個一身黑的家伙，看身高應(yīng)該是個男人，年齡應(yīng)該不大，黑色的連帽衛(wèi)衣，黑褲子，連腳上的運動鞋都是黑面兒的，臉上還蒙著黑色口罩，隱藏在樓梯幽暗的角落里，極難被人發(fā)現(xiàn)。

    行跡暴露后，一身黑的家伙轉(zhuǎn)身就想跑，梁劍眼疾手快扯住了對方的衣服，往回用力一拽，那家伙順勢一記勾拳，帶著凌厲的勁風(fēng)揮來，正沖他的面門，這一拳要是挨結(jié)實了，鼻梁都得斷，他急忙閃身，揮臂格擋。

    狹窄的樓梯上，呼呼的拳風(fēng)中，閃挪的兩道身影，瞬間交手?jǐn)?shù)個回合，一身黑的家伙雖然沒有占盡上風(fēng)，梁劍卻也無法將他擒下。

    飛腳側(cè)踢、直拳勾拳、擒拿鎖喉，不時有皮肉挨拳的悶響聲，他右側(cè)肋骨挨了幾下，痛得用手捂著彎腰急退，掉在地上的手機(jī)還亮著慘白的光束，隱隱間，他看到對方手上竟套著五指套，金屬材質(zhì)，揮拳時速度加重量，能打斷人的肋骨。

    連帽衛(wèi)衣一身黑的這個家伙，絕對是職業(yè)級的，強悍的格斗術(shù)，加上金屬五指套，怕是連金盾的首席安保官張?zhí)煨瘢矔诖巳耸值紫鲁孕┌堤潯?br />
    后背撞上樓梯扶手，梁劍捂了捂右側(cè)肋骨。

    沒有配槍，只能是肉搏戰(zhàn)，他咬牙握拳，又奮力殺上去，對方似乎并不想與他糾纏下去，只想強行突破阻力，尋隙開溜，手下也沒有使出全力，好幾次還險些讓梁劍勾到他臉上的黑色口罩。

    這樣的纏斗不休，讓這家伙焦躁，進(jìn)而暴怒，出拳的速度力度都有增加，將他當(dāng)沙包打。

    皮肉挨揍的悶響聲不絕于耳，梁劍卻越挫越勇，絲毫沒有退縮，又一次揮拳而上，那家伙后退一步，猝然拔出槍，指向他的腦門。

    黑乎乎的槍口瞄準(zhǔn)，樓梯間忽然變得死一般寂靜，連粗重的喘息聲都憋住了，兩個人面對面，僵持在樓梯上。

    在手機(jī)照明燈的作用下，梁劍瞬間看清：對方掏出的那支槍，赫然是一支最新式的M19！

    .

    與此同時——

    7樓隔離病區(qū)，走廊盡頭那間超大號病房里，陳星獨自站在那六張病床前，面對六個因麻醉劑而昏睡不醒的病人。

    中午用餐之后，他巧妙甩掉了“尾巴”，自己不出面，讓小女孩傳遞小紙條，約梁警官到此。

    在梁劍來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

    走到其中一張病床前，低頭，看看閉眼沉睡的病人，他開始集中注意力。

    多年以前，實驗基地里，作為實驗鼠的他，被那群“白大褂”，那群科學(xué)狂人、瘋子，鞭策著，做過無數(shù)次的試驗，無數(shù)次的測試，在面對一具冰冷尸體的時候，異腦照樣發(fā)揮了出色的竊密能力。

    能從死人腦子里竊密，何況幾個沉睡中的活人。

    站到病床一側(cè)，陳星早已脫下醫(yī)生的工作服，那件白大褂，這兩天他在醫(yī)院穿著白大褂，渾身不自在，都不敢照鏡子，心里排斥、抗拒，甚至有一種錯覺：仿佛穿上白大褂，就變成了自己最最憎惡的人，變成了一個用小白鼠來瘋狂實驗的科學(xué)瘋子，凌遲他人的儈子手！

    但，這僅僅是醫(yī)生的白大褂，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的象征，與孤島實驗基地里的那些“白大褂”不同，他明明知道二者的區(qū)別，就是無法克服心理障礙。

    使用異腦竊密能力之前，他必須脫下這身白大褂，必須忘卻自己的這種能力是那些“白大褂”賦予的，只把它當(dāng)成自己的大腦，與生俱來，應(yīng)有的能力。

    不，應(yīng)該說，他的大腦，與他們創(chuàng)造的異腦，是不一樣的。

    只有他，與他們不一樣。

    他可以做到的，別人做不到，連“白大褂”們都始料未及，這就是他自己的能力！

    進(jìn)化了異腦。

    與他一同成長，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就像用手拿筷子吃飯吃菜攝取營養(yǎng)成分那樣，他開始竊取他人腦中的東西，譬如記憶、譬如意念想法、譬如思維方式。

    病床上，六個失憶的病人，他們的記憶并不是丟失，而是遺忘，遺忘在腦海的某個角落，潛意識里，強烈的記憶信號仍在，再次受到刺激，或者用情景重現(xiàn)療法，極有可能喚醒沉睡的記憶。

    與催眠師不同，他所要做的，不是幫助喚醒記憶，而是在失憶的人毫無覺察下，悄悄的竊取……

    ……

    猝然，感應(yīng)到一絲微弱的腦電波了，他全神貫注，用異腦去轉(zhuǎn)化、讀取信息：

    地下太平間，幾個人影晃動，漸漸湊攏到冰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