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直講話，聲控感應燈會不斷亮起，可他沒有感覺到間隔一瞬的黑暗，此刻這盞燈一直亮著，照得他有些恍惚，叼著煙吞云吐霧間，含糊地說了一句：

    “凡事都有兩面，有利就有弊，馬雨忻一死，警方就會介入調查，在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人們會有各種猜測，案件變得撲朔迷離，越搞不清楚真相，對我們越有利！可是……”

    暗門組織的人也是在秘密調查之后，結合陸景文留下的遺書，以及當晚盯梢所看到的一切，才最終確認這起命案的真相。

    而對于警方來說，沒有了關鍵證據，找不到那份遺書，查案進度自是千難萬阻。

    “警方不斷來金盾公司調查，我們安插在金盾的眼線內應，那個家伙沒能穩住，他先沉不住氣了，擅自做主，偽造了一封遺書，馬雨忻的遺書是假的……”

    聽對方提到金盾的內鬼，陳星不失時機地追問：“他？你說的那個他，是馬總的助理小王嗎？”

    “這小子現在是金盾的副經理！”內鬼就是王弘亮，到了此時，清道夫M并不想避諱什么，“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當初配合TF千面人竊取疫苗、里應外合的人，就是王弘亮。

    做賊心虛的他，在面對警方多次上門盤問調查時，惶惶不可終日，急于擺脫警方糾纏，他耍了個小聰明，自作主張偽造了一份馬雨忻的遺書，卻因此露出了破綻。

    通過筆跡鑒定，警方調查出遺書造假，逼得暗門組織的人不得不來給他擦屁股。

    “生意人，一切以利益為重，金錢至上！”清道夫M冷冷譏笑，“新調任的總經理方舟，就是這么個人。能用錢擺平的事，都不算事！”

    “你們賄賂了方舟，買通他來當第二個內鬼？”陳星明白了：方舟是中途上的賊船，與王弘亮不一樣，一開始他還幫著張天旭來警局尋求幫助，后來才變節倒戈。

    “錢是個好東西，能買通人心，讓人死心塌地來幫我們做事。”清道夫M吐出一個煙圈，思緒有些恍惚，“你們不是想找竊取疫苗的人嗎？找不出來，就讓方舟給你們！這是我們留的后手，萬一馬雨忻背不了黑鍋，不是還有‘金盾的首席安保官’嘛，當初順便弄的監控，剪掉的幾分鐘補上就是了！短時間內，誰能看得出監控里的人不是張天旭本人呢？”

    “短時間？”陳星注意到對方事后“補漏”的方式，只是暫時性的，看來他們也知道這事拖久了，遲早會露出破綻，但，在此之前，他們完全可以誤導警方的偵查視線，并且獲得充足的時間進一步布局：“把黑鍋甩給張天旭，只為了暫時迷惑警方？接下來你們會怎么做？殺人滅口？”

    “不！”清道夫M的回答出人意料，“只要警方查不出行竊的人，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安排善后，抽身離開！”

    抽身離開？！

    陳星想起來了，對方一開始的回答很明確：暗門組織派四人行動小組來的目的就是竊取疫苗。

    目的達到，當然要抽身離開。

    “那是什么改變了你們的計劃？使你們留下來沒有離開？”

    他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是什么改變了對方的想法，從偷竊演變到殺人？

    這個轉折點至關重要，能否揭開袁教授、喬院士等人的死因，或許就在這個敏感而又細微的切入點上！

    “我們以為偷到了救命的良 藥，結果卻是殺人不見血的毒藥。”

    一截煙灰散落，清道夫M彈出了煙蒂，用腳底狠狠踩了幾下，心里頭憋著一股子悶氣：

    “事件的發展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一開始，我們非常看好喬院士的‘人類基因改造計劃’，這個計劃雖然瘋狂，但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一旦獲得成功，后期利潤難以估量！”

    “我們由衷的渴望喬森的科研項目能夠成功，為此，我們也曾多次與喬森本人接觸，并向他拋出橄欖枝……”

    “可惜……他就是個自以為是的偏執狂，是個鉆牛角尖的瘋子，嗤！他以為他是個什么東西？看不上我們這些人？不肯與我們合作……”

    “他遲早都得后悔！”

    拒絕與暗門組織合作的人，在他的眼里都是不識抬舉的蠢豬，活該被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喬森沒有答應你們開出的條件，合作不成，你們就跟他玩陰的，暗中下手竊取他嘔心瀝血的成果？”

    陳星忽然意識到：暗門組織的人一開始就是奔著抗癌疫苗來的，從下手行竊，到栽贓陷害，他們做了這么多，事先壓根就不曉得疫苗研發失敗的內幕。

    由此看來，暗門組織也被蒙在了鼓里，他們以為行竊得手，就可以抽身離開了。

    然而此事一波三折，最為關鍵的轉折點，應該就在馮嘉成“死而復生”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醫院C棟大樓地下停尸房，喬森與科研攻堅小組的六名成員，親眼目睹了馮嘉成在接種抗癌疫苗后，從“猝死”到“復活”，蘇醒時喪失理智的瘋狂行為，讓他們驚恐地意識到：疫苗研發徹底失敗！

    遭受打擊的喬森，猶如喪家之犬，連夜逃離醫院，還偷偷的帶走了馮嘉成，將中了麻醉劑的“病人”藏在轎車后備廂……

    駕車離開的途中，又不慎弄丟了后備箱里的病人，喬森與隨行的同伴、袁一川袁教授發生了激烈的爭執，袁教授負氣獨自離開……

    當晚，回到學校的袁教授，在教學樓內遇刺身亡。

    喬森失蹤。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陳星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輕而易舉“讀”到對方腦中所想，加以試探：“在你們行竊得手，想要離開時，是不是恰巧遇見了出逃的喬森？從他的嘴里，你們得知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你猜錯了！”清道夫M瞇著眼，也在盯著他看，奇怪的是，他無法獲取陳星腦子里的想法，就像踢到了一塊鐵板，異腦竊密的能力，在陳星面前完全無法施展，捕捉不到一丁點的思維活動，就仿佛面對著一個白癡，一個毫無想法的白癡，腦子里始終是一片空白，這讓他感覺不可思議：這小子真個邪門了！

    “猜錯了？”陳星的表情冷漠，甚至近乎于麻木，仿佛變成了一個沒有思想的木頭人，連聲音都變得毫無高低起伏，唯獨眼神有些詭異，似乎能透過軀殼，看穿一個人的靈魂！

    “不是恰巧遇到，而是他主動聯系了我們。”

    清道夫M目光微閃，踱了幾步，坐在樓梯階層上，背對著陳星，卻仍能感覺到自己被人緊盯不放，那種詭異的眼神，盯得他心里發毛，目光落在燈下的兩道投影上，狹長的兩道人影之間隔出一定的距離，這個距離是安全的，獵物反撲獵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況且陳星身上有“錐心彈”，他能隨時隨地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