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鄧死之前，我見過他一回。”

    揚聲器里“飄”出的聲音，雖然略微失真，但那焦灼急切的語氣，分明就是梁劍，放眼整個警局內部，也只有他對老鄧的死耿耿于懷，且一直暗中追查，從未放棄。

    梁劍從不相信老鄧是自殺身亡，由始至終他都堅持自己的判斷：老鄧的死，另有隱情。

    老鄧死前刻意藏在頂樓天臺角落墻洞里的那張圖：科羅拉多大峽谷U形的魔鬼公路！

    別讓你的感官欺騙了你！——陳星曾經的告誡，猶在腦海回蕩，梁劍知道老鄧留下這張圖，就是想要告訴他，有些東西，眼見不一定為實！

    “那次我見到的‘老鄧’，不是他本人，而是你！Thousand.Face，千面人！暗門組織犯罪集團成員之一！”

    “是你在背后搗鬼！害死老鄧的人，一定是你！”

    那日，在警局大樓的走廊過道，他碰見的“老鄧”，不似平日里平易近人的老鄧，反而表情冷淡猶如陌生人一般與他擦肩而過，就連背影都顯得孤僻、冷漠。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現在他什么都明白了：“你冒充老鄧，打入警局內部，如果不事先解決掉本尊，你這個李鬼分分鐘都得被人捉現行！”

    警局里出現兩個老鄧，任誰都會發覺事情不對，這就跟曹博明遇害后、殺人兇手才敢來警局冒充曹警官，都是一個道理！只有先解決掉本尊，冒充者才沒有后顧之憂。

    “別一口一個老鄧、老鄧的！”

    TF千面人掏了掏耳朵，嘖嘖幾聲：

    “看來今天要跟我算舊賬的人，還不少哪！我說邵局，你們到底在搞什么？一個龜縮在玻璃罩里，另一個躲在哪兒？老鼠洞么？我來這里跟你們談，可你們呢？半點誠意都沒有，跟我玩兒捉迷藏呢？”

    “你怕了？”這一回，開口發話的是邵海深，刻意用了激將法，幫梁劍一道追問老鄧的死因，“偷竊、綁架、謀殺……罪行累累！你還怕多擔負一條人命？連警察都敢殺，還有什么是你忌憚害怕不敢說的？”

    “說不定他怕的是老鄧的冤魂，做多了虧心事怕半夜鬼敲門！”聲音一變，又是梁劍的語聲，如果說剛才的他還頗為焦急，有些失去冷靜理智，那么現在的語氣就完全是“亮劍”本色！他用滿不正經的痞痞口吻，激怒對方，隱藏內心的執拗倔強。

    由始至終，梁劍都不曾放棄人生一大目標：捉壞人！捉盡天底下所有的罪犯！

    “果然是你啊梁劍！”一聽這種語氣，TF千面人就笑了，“手下敗將，你還有什么能耐出來蹦跶？躲鼠洞里才夠安全！外面沒有鬼，但是我比鬼更可怕！你敬仰崇拜的偶像，那位鄧神，就是怕了我，自個兒躥到頂樓天臺閉著眼睛往下跳的。”

    不受激將法，半點兒都沒有被激怒，TF千面人肯開口提及老鄧的死因，只因他很享受別人恐懼的眼神。

    懼怕他，屈服于他，這會讓他成就感爆棚！

    這一刻，是屬于千面人的時間，顯擺自己的頭腦與手段的最佳時機，他怎么可能錯過？

    “沒錯，當天你在走廊上碰見的老鄧，是我冒充的。”終于，他親口承認了，并且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內幕：“那天在警局內碰見我的還不止你一個，另一個就是鄧毅本人！”

    李鬼遇見李逵，當場就暴露了。

    “也真夠刺激的，我冒險來警局，不巧就碰上了鄧毅，這家伙不在外面辦案子，趕巧回了警局，一回來就跟我打了個照面，我都來不及躲閃……”

    “你來警局做什么？”邵海深意識到這件事才是老鄧死因的切入點，急忙喝問。

    “那日之前，我們本打算離開S市的，疫苗都到手了，留下來干嗎？可偏偏喬森喬院士找上門來，是他讓我們改變了主意，是他讓我們明白行竊到手的疫苗還有其他更加美妙的作用，我們的計劃由此改變。”TF千面人攤了攤手，相當無奈：“首先，就是幫喬森擦屁股，可惜……好像沒擦干凈！”

    “那日我來警局，就是為了袁一川遇害案，被你們警方搜集到的那些證據，還有陸景文的那份遺書，都要及時銷毀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可惜……又不巧碰見了經辦此案的鄧毅。”

    李逵李鬼狹路相逢，動手的場面就難以避免，要么李逵拿下李鬼，要么李鬼奮起反抗殺人滅口。

    然而，TF千面人卻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就像照到鏡子，鄧毅看到我時，第一個反應就是以為面前有玻璃鏡，同樣穿著警服，同樣的一張臉，身材稍微有些差別，也不算大，他完全沒反應過來，對著‘鏡子’還整理了一下頭發……”

    結果是發型暴露了李鬼，鄧毅抬手摸到頭發才猛然 驚覺：自己的寸板頭什么時候變成鍋蓋頭了？劉海厚得都快遮住眼睛了！等等，眼神兒也不對呀！

    “不愧是鄧神，警局破案率最高的神探！幾秒鐘識破了我的偽裝，甚至猜到我冒充他來警局的意圖……我來偷案件關鍵證物，他要阻止我，你們猜，我會怎么做？”

    指揮大廳內沉默片刻，邵局沒有開口說話，一改之前的憤怒，轉而冷靜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犯人。

    千面人的showtime，作為觀眾，邵局在明、梁劍在暗，冷眼看他的表演，此刻大廳里所發生的一切，都被監控監聽，都被記錄在案！他們不會干擾真兇坦白交代罪行的這種行為，在對方認為是頭腦與手段的展示機會，對警方而言卻是罪犯自作聰明的賣破綻！

    “你們都猜不到吧？不要說你們，就連鄧毅都沒有想到我會這么瘋狂！”

    TF千面人的表情不多，戴著人皮面具，也做不出鮮活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出賣了內心，這一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時間，非常享受把警察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那種感覺，比戴上人皮面具完美角色扮演更令他興奮，冷漠僵硬的面容擠著獰笑，通紅的眼睛殺氣充盈，無比瘋狂！

    “我不急于銷毀證據，反倒親手給他送上了一份鐵證！”

    “喬森的那部手機，手機里保存著馮嘉成詐尸的視頻，我給他看了，兇案真相就擺在他面前，關鍵的證據他怎么可能錯過？”

    “那段視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僅僅用了一兩秒鐘就讓他和馮嘉成隔空say.hello！”

    “沒錯，我偷襲了他，用注射器，一針打下去，從金盾安保密庫里行竊到手的三支抗癌疫苗，就少了一支，他很快就會成為第二個馮嘉成！”

    沈駿在給馮嘉成接種抗癌疫苗時，僅僅打了一針。

    打完不到三分鐘，馮嘉成身體出現異常，五分鐘后沒有了生命體征……等到他“詐尸復活”，就已然喪失理智，瘋狂襲擊他人，成為“瘟疫”的可怕傳播源，被他咬傷的人，也變得跟他一樣，受到感染基因變異，半人半獸！

    “看過那個視頻，又被打了一針，他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打完針三分鐘身體出現異常，五分鐘后他就會陷入假死狀態，誰都救不了他！”

    “實話告訴你們，我可舍不得殺他，留著他，不論他在警局醒過來還是在醫院蘇醒，總有人要遭殃！就像沈駿的六名同事，被蘇醒后的馮嘉成咬傷，我等著鄧警官醒來瘋狂攻擊無辜的人，最好是警局里他的同事！”

    “警察的天職是什么？我期待他違背原則，徹底轉變身份，由保護者轉變為施暴者，成為警察的公敵！”

    “很可惜，他最終沒有讓我如愿以償……唉！”

    聽到這里，邵海深與梁劍猛然意識到了什么，他們不敢去想，卻又不得不去想——當老鄧意識到自己中招了，也知道中招后的結果會是怎樣，那個時候，他會怎么做？他還能有什么選擇？

    “我千算萬算，可沒能算到你們的這位鄧神能對自己這么狠心，在身體出現異常反應的三分鐘內，他就做出了抉擇，百米沖刺，拼了命地沖向頂樓天臺，五分鐘不到，他從頂樓縱身跳下……”

    TF千面人說到這里，也不禁搖頭嘆息：“是條漢子！這就是鐵血警察？是他的血性？說真的，我也有點佩服這個人，當時看他沖向頂樓天臺，我都不免動容。”

    老鄧犧牲自己，保全的是警局里所有同事！

    邵海深的眼眶紅了，梁劍不露面，但是沉默之中的揚聲器隱約有壓抑的哭聲。

    悶聲痛哭，這一刻，老鄧的死因已昭然若揭，他的確是跳樓自盡，卻不是懦弱的自殺行為，而是犧牲，為了他人，犧牲自己的性命！

    這位老刑警，一身鐵血，到最后還在保護其他人，舍命保護！

    “怎么著？哭了？感動么？”TF千面人也裝腔作勢擦了擦眼角，一副貓哭耗子假慈悲的德行，刻意想去激怒警方，“想不想為他報仇啊？我都送上門來了，不過……”

    話鋒一轉，兇手獰笑著露出尖利的獠牙：“你們沒機會了！今晚你們也只有兩個選擇，要么低頭妥協，睜只眼閉只眼放我們一條生路，要么魚死網破，搭上你們的命，陪我一道下地獄去吧！”

    “就憑你風衣底下藏的槍？”邵海深怒笑，“今晚你來了，就是自投羅網！你不來，警方也會將你緝拿歸案！”

    外面的形勢對暗門組織的清道夫而言，不容樂觀，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罪惡之徒插翅難逃！

    “我還沒亮出底牌，你們怎么知道這一局我就輸定了？”TF千面人突然笑了，笑容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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