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都安靜點！”

    他輕聲呵斥，地牢深處“鬼笑聲”頓時戛然而止。

    收起手電筒，兩眼一抹黑的，直接從一具站僵了卻死不瞑目、露齒獰笑的尸體旁，走了過去。

    舉步往里走，他照著記憶中的方位，摸到左側石壁上橫插的一支火把，掏出打火機。

    點火之前，先從懷里抽出布巾，簡單折疊成口罩的樣式，遮住口鼻，而后才將打火機湊近……

    呼的一下，火焰躥得老高，冒出滋滋聲響，火把瞬間被點燃，火焰發藍發白，極是詭異。

    這支火把上纏的不是松脂布，一塊臟兮兮濕濕的麻布綁在木棍頂端，遇火旺燃，冒出黑煙，空氣中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默罕曾說：地牢里準備的火把，引火用的布條，是在尸油里浸泡過的，吸足了死人的怨氣，燒得一把邪火！

    .

    點燃邪火，在光焰跳動中，TS-51區的全貌一覽無遺——

    地牢深處一個無底洞，黑乎乎的，底下扔著一具具尸體，堆積如山，洞口焦黑，似乎經過火焰炙烤焚燒。

    焚燒壕里尸骸并不完全燃燒，焦糊的皮肉粘連，發黑發臭，最底下一層化作森森白骨，中段一層斷肢殘骸嚴重腐爛，最上層有新增的幾具拋尸，軀體僵硬遍布尸斑，算是尸洞里尚且完好的部分。

    越往里，空氣越是渾濁，一股消毒藥水的刺鼻氣味也無法掩蓋尸臭。

    光焰照不到最深的黑暗。

    填不滿的無底洞一眼望不到盡頭，這里尸氣沖天，點點磷火飄忽，直擊最恐怖的鬼蜮！

    第一次來這里時，他幾乎嚇破了膽。

    沒有什么比死亡更讓人覺得可怕！

    看到同類的尸骸，往往會給人造成強烈的心理沖擊，——他害怕變成鬼蜮中的一縷冤魂，那一次他逃得很狼狽，魂不附體地回去，好幾日噩夢纏身。

    第二次來這里，他是被默罕用槍頂著腦袋，硬逼著來的。

    之后，又有第三次、第四次……

    漸漸的，他不再害怕，就像暴露在寒風里的肌膚，時間久了，就感受不到凜冽如刀子剔骨一般的寒意，神經全然麻木了。

    記不清來過多少回，從一開始的懼怕抵觸，到現在，他反倒無比期待來這里。

    就像無數在殘酷的戰爭中扭曲、畸變了心態的人，精神方面出現異常，無法回歸到正常人的狀態。

    一來到地牢深處的藏尸洞，他就變得無比亢奮！

    看到新填在上面的尸體，他的目光熾熱，無比專注地觀察著，單單看尸體表面的傷痕，就能判斷出死因——子彈是從哪個角度貫穿到臟腑，斷臂傷口是被什么樣的武器所傷……

    “這家伙真倒霉，子彈從后背心由上往下貫入，他死的時候應該是半蹲著的，背部朝著敵人，完全沒有防范，一槍命中心臟……咦？他的左手手臂是死后折斷的，鈍器傷……”

    忍不住湊近些，半蹲在地上，與死尸嘀咕一陣，只差沒坐下來 與那具尸骸談心交流，討論死亡心得。

    “當時是什么情況，讓你大意暴露背部給敵人？不、也許不是敵人，是你信得過的朋友，在你不加提防時，給了你一槍……”

    鐺鐺、鐺鐺鐺鐺——

    里面有人等得不耐煩了，越發狂躁的金屬敲擊聲中，一聲尖叫響徹地牢：“伊本——吃的！快給我吃的！”

    尖銳刺耳的“鬼叫”，打斷了他的思緒。

    站起身，火把左右一照，距藏尸洞還有幾丈遠，左右兩側延伸的甬道分支里頭，又隔出一間間牢房。

    左七右八，總共十五間牢房，大半都是空著的，曾經囚禁在里面的俘虜，或殺或放，留下的，都是走不掉的。

    左側牢房空蕩蕩的，只有右側最里邊的四間牢房里，還關押著囚犯，那四個不是普通的戰俘，而是比藏尸洞里恐怖尸骸更特殊的存在。

    “還有力氣叫？看樣子不算太慘?！?br />
    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拎著鐵桶，他往藏尸洞旁、右側甬道里走。

    受折磨的靈魂囚禁在地獄深處。

    幾根長繩拋在牢房柵欄門外，繩子一端是可收放的活結，用以拋繩取物。

    打著活結的繩圈可以套牢藏尸洞上層剛死不久的尸體，拖拽到柵欄門邊兒，牢房里的囚犯，餓得發慌時，還可以自己取食。

    餓到一定程度，也許會用到繩索，這是囚禁他們的人，給予的“恩賜”。

    “給我，快給我吃的！”

    倒數第五間牢房，柵欄門里迫不及待地探出一只手，伸長的手臂，乞討的姿態，一開始還在虛弱呻吟、斷斷續續呼喚的那個聲音，此刻變得無比迫切，充滿哀求。

    .

    火把照到柵欄門里一張蒼白的臉，與他一樣黑發黑眼珠的男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像一個乞丐蹲在門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眨巴兩眼可憐兮兮地瞅著他。

    將火把斜插在石壁凹槽內，旋開桶蓋，他拎起鐵桶找準門邊類似石臼的一個器皿，嘩啦一下，將鐵桶里的泔水倒了進去，直到盛滿器皿，才放下鐵桶。

    “石臼”就擺放在柵欄門邊，里面的囚犯伸長手臂，直接用手抓著泔水里的菜葉飯粒，猛勁兒往嘴里塞，看樣子真是餓壞了。

    在臭氣熏天的地牢，嗅覺味覺都變得遲鈍，嘗不出湯汁里的餿味，喂豬的泔水都能下咽，俘虜狼吞虎咽，吃得很急。

    “沒人跟你搶，吃慢點。”他搖搖頭，眼前這個囚犯不是他的目標，說起來，這還是一個被錯抓的倒霉蛋，陰差陽錯就關在了這里。

    默罕他們明知抓錯對象，也懶得再折騰，就這么將錯就錯了。

    這名俘虜，在他眼里是最弱的，也是最不該出現在TS-51區的，因為這里關押的俘虜都有一身絕活，任何一個，一放出去都能對默罕他們的武裝組織造成嚴重威脅，而這個人，完全就是個局外人，倒霉催的才被錯抓關在了這里！

    拎起鐵桶，他繼續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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