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呤當啷……

    抓了一把褲襠，順著褲腿抖落、滑溜下來幾塊透明狀物體，瘋老頭又解開褲腰帶，好一陣摸索，從褲腰帶內側探摸出形狀大小不一的陶瓷零件，再往上衣領口“嘶啦”一扯，扯裂領子，從內領夾層拈出幾片亮晶晶的東西。

    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睜大眼睛，看好了！”

    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穩健地往石面上一抓，所有零部件在瘋老頭手指尖飛快組裝，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咔咔、咔嚓——

    0.2s極速組裝完畢！一把陶瓷槍，以精巧掌心雷的樣式，展現在送飯小子的眼前。

    “你、你衣服褲子里……藏著槍械零件？！”伊本目瞪口呆，“你手里這把是……”

    “裝了子彈的真槍！”

    右手一抖，“掌心雷”消失在手中，再一甩腕，瘋老頭右手驚現槍支。

    0.01s子彈出膛，砰！射出的子彈擦著送飯小子的腦門子飛過去，擦邊兒擊中隔壁牢房的柵欄門。

    精鋼百煉的柵欄上，火星四濺！

    “哎呀！”湊在門邊的倒霉蛋頭皮一麻，抱住腦袋龜縮在牢房角落里，再不敢吵吵嚷嚷。

    “真、真……厲害！”

    腦門子擦紅，好在對方手底下掌握著分寸，不然腦袋準得開花。

    他驚訝得合不攏嘴，今兒可算是見識到了什么叫速射！

    50米以內高速移動的電子靶，這位世界冠軍以五連發速射命中所有靶心。

    抖手藏槍，甩腕露出槍口的同時，飛速開槍射擊，動作一氣呵成，命中率百分百的打擊目標。

    子彈從他眼前而過，射中柵欄門……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瘋老頭手中已空空如也。

    “給你這把槍！”

    手腕抖動，一個極細微的振幅，那把精巧如掌心雷的陶瓷槍，重又握在手中。

    瘋老頭的口氣，好似身上還藏有組裝槍支的更多部件：“本想給你一支鎢鋼戰術筆，還可以寫寫畫畫，或者鋼筆槍，內裝一發陶瓷子彈，夠隱蔽！不過……”

    頓了頓，瘋老頭把玩手里的“掌心雷”：“這把陶瓷槍，全槍沒有金屬構件，X光機查驗不到，軍用陶瓷透明色，也是我的寶貝！”

    有幾分可惜地搖搖頭，瘋老頭死死盯著他手里端的那碗香噴噴肉卷，強忍不舍，咬咬牙從柵欄門里遞出了陶瓷槍：“拿去，換你手里的東西。”

    “好！”伊本雙頰潮紅，激動興奮不已，立馬端著肉卷湊過去。

    “哎、哎……”倒霉蛋眼睜睜地看著美味離他而去，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蜷縮在角落萎靡不振。

    隔壁，柵欄門里的瘋老頭，柵欄門外的猴機靈，都顯得小心翼翼。

    兩個人慢慢地伸手，一手遞出交換物品，一手握住對方手里的東西，而后，手底下同時一收一放！

    送飯小子以一道肉卷菜品，換取了一把陶瓷槍。

    以物換物，看似公平，可到頭來究竟是誰占了便宜，交易雙方心知肚明。

    這事擱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

    瘋老頭、匠人、聽風者、化學怪物、頂尖老千……這些俘虜被關入地牢之前，哪個不是大鬧天宮的主？想要從他們身上榨取油水沾點便宜，簡直是壽星公吊頸，活得不耐煩了！

    可惜今非昔比。

    這吃人的地牢就好比五指山，受制于人的俘虜，明著吃虧也得打斷牙齒往肚里吞！

    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被個削尖了腦袋想占便宜偷師學藝的送飯小子，給吃得死死的！

    “唔、嘶嗯……咕！”

    接過肉卷，捧著碗直接用手抓食，瘋老頭狼吞虎咽，風卷殘云，末了，還伸長舌頭舔舔碗底，連渣滓都舔得一干二凈，才碗底朝天遞還給送飯小子，咂咂嘴吧，意猶未盡。

    “伊本，小寶貝兒！下次來，再給我捎帶多點的肉卷。”鷹鉤鼻上深陷的眼窩里，一對眼珠發紅，瘋老頭兇相畢露，“要是不照做，我一槍斃了你！”

    瘋老頭身上，還藏著足以威脅他人性命的厲害武器，也是TS-51區最危險的存在，發起瘋來，極是可怖！

    “外面很難搞到吃的，你的要求，我可沒法答應。”非常小心的，與瘋老頭保持一定距離，猴機靈的小子努了努嘴，示意俘虜看看最里頭那間空了的牢房，“你要是不老實著點，下場就會跟他一樣！”

    俘虜不老實，下場絕對很慘！

    被人押上斷頭臺，一斧頭砍下去，腦袋和身子搬家，骨碌碌滾溜在地上，脖子上留個碗口大的疤，斷頸處狂噴血柱，渾身抽搐，掉到地上的腦袋，眼睛還是瞪圓了的……

    想想那場面，瘋老頭渾身一激靈，立刻變得老實了許多，乖乖坐在石床上，撿起紙張，對著畫中浸淫大半生的槍械零件，呆呆出神，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收了空碗，旋緊鐵桶蓋子，拎著一只空桶，送飯小子并沒有離開，反倒又點燃一支火把，斜插在甬道石壁凹槽里。

    照明用的光焰，對準了倒數第五間牢房。

    來到柵欄門外，席地坐下，收到那個倒霉蛋幽怨的眼神，猴機靈的小子立馬表示：“下次！下次我來，一定給你帶好吃的。”

    倒霉蛋點點頭：“那就下次吧，下次再教你千術手法。”

    聽得出倒霉蛋心里存了怨氣，還在埋怨他把肉卷給了瘋老頭，就連剛才吃的香餅，都填不滿他的胃口。

    這么大的胃口，不愧是發橫財的老千，想盡辦法到處撈錢，到死都不肯收手！

    “你被關在這里也有半個多月了吧？”把玩著手里的新玩具，伊本對槍支的熱衷，更是到了癡迷的地步，對著倒霉蛋說話，目光卻一直不離手中那把殺人兇器，“將近二十天沒有與人賭一場，有沒有手癢？要不要跟我賭一把？”

    倒霉蛋一怔：“賭？賭什么？你又不會玩牌……”

    “不玩牌，我們還可以玩點別的。”地牢墻壁上，兩簇邪火映著他的臉，半邊發青半邊發赤，鬼見了都要躲他幾分。

    “你猜，我手里這把槍還有沒有子彈？”說著，他舉起槍，槍口瞄準了柵欄門里的倒霉蛋。

    倒霉蛋張了張嘴，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看他的眼神里，透出幾分忌憚。

    門外漢玩槍，從槍支重量上，還可以粗略判斷出彈匣里裝沒裝子彈，——裝滿了子彈的槍支，掂在手里的分量頗沉，可如果彈匣里僅僅裝了一顆子彈，那就只有內行人才能憑借手感，精準判斷。

    他手里這把槍，是陶瓷槍，里面裝的是陶瓷子彈，那個瘋老頭渾身上下都藏了零零碎碎的組裝部件，就連嘴巴里鑲的假牙，拔出來去掉偽裝牙冠，都是一粒貨真價實的子彈！

    人的嘴里有幾顆牙？

   &nb sp;倒霉蛋暗自盤算了一下，不敢冒險，擺擺手認慫了：“好好好，你想學千術手法？我教你、教你還不行嗎？快把槍收起來，小心走火！”

    “我想學你剛剛那個換牌的手法……”他得寸進尺，“今晚必須教會我！”

    “這、這……”倒霉蛋犯了難，“初學要先練會基本功，洗牌、發牌，然后再練藏牌、偷牌、換牌……每個手法都有不同的境界，洗牌有真洗假洗，這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融會貫通的，不光要學會手法，還要勤加練習，熟能生巧！就說藏牌換牌的手法吧，有袖箭、隔山打牛、移花接木、乾坤倒轉……”

    “停停停！”不耐煩地打斷人家，自覺能耍點兒小聰明的他，用槍口指了指倒霉蛋，“不能跳級練？有那么難嗎？得了，你把自己會的手法，統統教幾遍，我能看懂，就能學會！”

    一遍學不會，就多教幾遍，憑他的聰明勁兒，這點玩牌的手法，還能難得到他？

    “……”倒霉蛋心說：這猴子性格，一刻也坐不住，還能耐下心來學千術？多半是學點皮毛，學不到精髓的！

    “你嘀咕什么呢？”

    坐在倒霉蛋對面的他，有點看不清柵欄門里的那張臉，不由得湊近些，離得較近了，忽然，他鼻端隱隱聞到一股異味。

    之前也沒太在意，這會兒改變了對老千的看法，他就格外留心，仔細打量對方，又有了新發現——

    百寶囊！

    從倒霉蛋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異味，細嗅，好似中藥味道，他隨身掛著的百寶囊里，塞著中草藥。

    難怪這家伙所處的牢房內外，不見一只小蟲子，這藥性辟邪還驅蚊？

    藏尸洞的惡劣環境中，很多蟲蟻滋生，唯獨這一塊干干凈凈的，就連“石臼”里發餿的泔水，吃下去，也不見倒霉蛋鬧肚子。

    看樣子，這家伙身上還藏了不少寶貝！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你得先答應我，學了我的千術，不能在外人面前輕易展示。”

    聽著話音，倒霉蛋居然答應教他了？！

    “所有手法，你都肯教？”他狐疑地瞥過去，“今晚，我有的是時間學，你可不要藏私，隨便糊弄兩手……”

    “我會什么，就教你什么，反正你也……”猛地收口不言，倒霉蛋似乎意識到自己險些說漏嘴了。

    “我也？也什么？”話聽一半，心里更是癢癢，見對方不肯講，他立馬端槍，黑乎乎的槍口瞄準了倒霉蛋，執意逼問：“你說是不說？”

    倒霉蛋眼皮子一跳，脫口而出：“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從面相上看，你就是個短命鬼！耍點小聰明，到頭來玩火自\焚！”

    “短命鬼？”面相？摸了摸自個臉皮，他壓根不信算命，反而鄙夷地笑了：“你看人很準么？那你的贖金怎么還沒到位？”

    老千眼毒！

    走南闖北，歷練出一雙毒辣的眼睛，看人一般都很準，從蕓蕓賭客里，分辨賭鬼、爛賭棍、新手老手、同行外行……從中千挑萬選，找準了目標下手，一刀刀的宰殺肥豬。

    “殺豬”可不得選一頭“豬”么！有的地方叫送財童子，也有叫水魚的，就是啥也不懂的有錢賭客，一上賭桌只能輸錢給老千的冤大頭。

    老千的眼光不毒辣，看錯了人，挑錯了對象，那可是會闖下大禍的！

    自詡頂尖老千，看人自是有一套，難說一看一個準，卻也八九不離十。

    可偏偏這一回，被個送飯小子戳到痛處，倒霉蛋張口結舌，半天答不上話來。

    “贖金……”一想起這事，倒霉蛋唉聲嘆氣，感慨自個兒真真倒霉透頂！

    說起來，他會被囚禁在這里，就是個意外中的意外。

    半個多月以前，他與自個的老千團，接到一個老板局的邀約，有人牽頭湊局，釣來水魚，請他的老千團幫忙宰殺干凈，而后好分贓。

    這種美差，千載難逢！

    尤其是網賭搶了傳統賭場的飯碗，老千都不好混飯吃了，虧了還有肥得流油的水魚，就為貪圖一個實戰的刺激，變著花樣的玩兒，輸錢都無所謂，“壕”無人性，這才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縱橫四海的老千團，這一回是搭乘專機，由當地熟人牽線過關，飛到半沙漠的這片領域上空，偽裝成參與賭局的闊佬，與幾個石油大亨豪賭。

    私人豪華直升機上設賭局，空中本就抓也不易、逃也不易，本以為憑借頂尖千術，老千團相互配合大殺四方，在這幾頭肥豬身上狠撈一筆，而后卷款走人……

    不成想，直升機誤闖戰區上空，被火箭筒擊中，尾翼拖著長長一條煙尾巴，墜機時只有他一人背著降落傘順利逃脫。

    空中跳傘，十分醒目的“大白傘”飄呀飄的，好死不死竟落在戰區武裝分子大本營里。

    剛一落地，數不清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士兵們如臨大敵，還當來了個空降奇兵，不是敵人就是間諜，立馬出動大陣仗，幾十個人圍上去將他活捉！

    幾番拷打，蹩腳的英語真是鬧了不少笑話，擺了烏龍陣把自個折騰得半死，等那些人搞清楚他的身份來歷后，好歹停止了折騰，可人家嘴里直接蹦出兩字：“斃了！”

    當場把他嚇得尿了褲子。

    “我、我是個老千！我有錢！我還有好多好多的錢！放我一條生路，我讓家里人打錢給你們，權當是贖金！”

    貪得無厭的老千，這回可算松了口，忍痛大出血，砸錢買命！

    于是，倒霉蛋被關在了這里，日盼夜盼，盼著他的情人、前妻，還有親戚朋友，道上混的哥們兒，立馬拿錢來贖人，救他出去……

    “前妻和我有過一段真感情，就算當初是我花心在外，負了她，可我和她還有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份上，她總得出手拉我一把吧？”

    “我在情人身上花的錢，逾百萬了，她手里還握著我的銀行卡……”

    “平日我也沒少照顧自家親戚，他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那幾個鐵哥們，當年歃血為盟，一起街頭打混，為了哥們義氣，我豁出去替他們挨了好幾刀，到現在背上、胳膊上還留著刀疤，哥們怎能忘義……”

    ……

    倒霉蛋自言自語的，不停地自我安慰。

    送飯小子在旁嘀咕一句：“五月中你被關進地牢，這都六月了，贖金沒到位，連你親朋好友的影子都瞄不著，你還指望有人能救你出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勸倒霉蛋趁早死了那條心！

    “……”噎了半晌，倒霉蛋郁悶地吐出一口氣：“人心叵測！身邊的朋友要出賣你，最親的親人要背叛你，摯愛的愛人要離開你……我識人萬千，到頭來唯一看不透的，還是人心！”

    “人心”二字，誰又能真正看得穿、猜得透呢？

    除非老千也會讀心術！

    千術、讀心術，二者若是合而為一，那才叫可怕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