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有個買家給你發(fā)消息了。”

    房門推開，一個二十出頭，身穿黑藍無袖風衣長褂，內(nèi)搭黑色棉Ｔ恤、黑色緊身褲，黑面白底板鞋，身材勁瘦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房間里空調(diào)的溫度，也霎時下降了幾度，年輕男子周身冷冽的氣息，仿佛能凍結空氣，就連熱情似火的幾個金發(fā)女郎，在看到他時，也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慌忙低頭悶聲退出了房間。

    “小蛇，你又壞我好事！”

    坐在房間里環(huán)形沙發(fā)上的男子，嘖了一聲，目送金發(fā)碧眼的女郎們惶惶然退出房間，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往茶幾上擱下高腳酒杯，兩手大張搭著沙發(fā)背，微微仰頭。

    裝飾壁燈橘紅的光焰，柔和傾灑，男子微醺般的瞇眼，一頭褐色卷發(fā)，英俊的臉龐，五官深邃，二十五六的年輕皮相，非常迷人，一襲英倫風西裝，包含了“社交暗號”的英國貴族風，令男子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貴族氣派。

    “買家給我發(fā)消息？哪個這么沉不住氣？我這兒的規(guī)矩，他是不懂還是裝不懂？”

    聽似溫和的語聲，卻透出一股強勢，宛如一個自恃孤傲的強者，帶著玩弄庸俗凡人、塵中螻蟻的心態(tài)，在掌握著旁人的生死及命運，尋找著刺激，排遣著天才般無敵的寂寞。

    這樣的人，是最冷靜的瘋子，最狂妄的紳士，最變態(tài)的智者，最吝嗇的慈善家，最狹隘的博愛人士，最多情的涼薄男子……偽裝的那一面，與內(nèi)心的黑暗面，構成的矛盾人格，他，就是那位神秘的賣家，L先生。

    暗門組織的清道夫里，唯獨他除了“L”這個代號之外，還擁有自己的名字：雷瑟。

    “阿瑟，那個人是買家派的千手，不是背后出錢的真正買家。”

    走到沙發(fā)前，站定，被喚作“小蛇”的年輕男子，一張撲克臉，似乎永遠不會笑，失去正常人類的所有情緒一般，臉上永遠是麻木呆板的表情，只有那一種表情！

    更怪的是他的眼睛，剃了眉毛，上眼皮與下眼皮都刺青了，是瞳孔的紋身刺青，乍一看，好似臉上長了三雙眼睛似的，忒瘆人。

    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綽號：眼鏡蛇。

    在他臉上多出的兩雙“眼睛”，不似人類的瞳孔，更像是蛇的眼，怨毒陰冷，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材勁瘦，腰間纏著類似長鞭的東西，有蛇皮的斑駁花紋，細看，赫然就是剝下蛇皮浸泡特殊藥水后，做成的一根長鞭子，蛇皮里頭包裹著什么，一甩鞭子，噼啪閃出藍汪汪的電光，好似一根電鞭。

    讓人想起當年孤島實驗基地里，特殊制服的“警衛(wèi)”們，狠狠抽打在“實驗鼠”身上的電鞭子。

    “這類小角色，給我發(fā)消息？”L先生雷瑟，像是聽了個笑話，嘴角一絲玩味的笑：“那家伙說什么了？”

    “他沒能及時看到消息，因為害怕被獵人追蹤獵殺，手機關機，錯過登船的時間了。”眼鏡蛇的聲音也很冷，讓空調(diào)房里的溫度驟降，有種寒意刺骨的錯覺。

    “他想讓我派船去接？”雷瑟看著身邊這個唯一的心腹親信，緩緩直起身，重又端起那杯紅酒，呷一口，瞇眼看著前方，“怕死的膽小鬼，敢提出這么大膽的要求，這個叫伊本的小子，有點搞笑。小蛇，你的意思呢？”

    他問這話時，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的，掃向小蛇右手手腕。

    眼鏡蛇的右手腕上，佩戴了一樣東西。

    不是手表，也不是手鏈，而是烏金色的手鐲！

    與半年多以前，困獸一案里，冒充曹博明曹警官的那位清道夫TF“千面人”戴在手上的那只手鐲，一模一樣！

    那是屏蔽腦電波的特殊裝置，就像孤島實驗基地里的警衛(wèi)們，長年累月穿著特殊 材質(zhì)的制服，防的就是身邊的“實驗鼠”，被植入“異腦”的實驗鼠們，就無法竊取他們腦海里的思維、記憶。

    眼鏡蛇是雍老派到雷瑟身邊的，除了擔負著貼身打手及保鏢的任務之外，還得成為雍老的“耳目”，盯著雷瑟的一舉一動，起到監(jiān)督的作用。

    五年前，眼鏡蛇來到他身邊，這么多年朝夕相處，兩個人竟然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蛇依舊戴著那只手鐲，內(nèi)心卻對阿瑟惟命是從，是L先生最信任倚重的心腹幫手，不論去哪里，出入都隨身帶著，仿佛是他圈養(yǎng)的最最聽話的一條寵物蛇，對著主人無比乖順，對著敵人就會露出兇狠的毒牙。

    “阿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雷瑟詢問他的意思，他則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想法，只會聽命行事。

    “那就讓他見鬼去吧！”

    雷瑟晃悠著高腳杯中猩紅的酒液，擺明了不想搭理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子。

    眼鏡蛇點點頭，收起手機，垂手侍立一側(cè)。

    房間里，頓時沉悶下來。

    靜默中卻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水聲縈耳，仔細感覺，這整個房間都在微微晃動，有節(jié)奏地隨著海波浪顛簸起伏，房間的窗戶更像是游輪客艙的小窗。

    他們在船上，而船漂在某個海域。

    剛才這個房間里的美女、紅酒派對，是一次血腥狂歡！正在進行著某種特殊的消遣節(jié)目。

    此刻，雷瑟的眼睛仍是直視著前方，這個房間非常豪華，空間很大，前方擺了一個龐然大物——

    水族館陳列的那種透明玻璃式水箱！

    一頭兇惡的虎鯊，不停游動在透明水箱中，饑腸轆轆地在覓食，不時狂躁地撞擊水箱玻璃墻。

    忽然，水箱頂部有人影晃動，兩名水手船員模樣的壯漢，拖來一個雙手雙腳被捆綁住的中年男子，一團臟襪子塞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聲中，中年男人在拼命掙扎，看到水中游動的虎鯊，眼中露出驚恐與哀求，不斷地搖頭，眼角有淚水涌出。

    噗通！水花四濺，中年男人還是被丟下了水箱，身體下沉，中途遭遇覓食的虎鯊，慘不忍睹的一幕發(fā)生了……

    撕咬、翻騰，兇猛地吞噬！

    水，變紅，猩紅！

    沙發(fā)上，欣賞血腥畫面的雷瑟晃動杯中紅酒，呷一口那猩紅的酒水，舒服而愜意地低嘆。

    站在旁邊的眼鏡蛇，一成不變的撲克臉，眼皮都不眨一下。

    咚、咚咚！猝然傳來的聲音，并不是虎鯊在撞擊玻璃墻，而是有人來敲門。

    敲門聲夾雜著吵鬧聲，雷瑟略微皺眉時，眼鏡蛇身形一閃，已經(jīng)到了門邊，開門出去呵斥，等外邊鬧騰的人噤若寒蟬后，他回來告訴主人：“一個叫阿姆的家伙，說他的伙伴還沒來，吵吵著要見你……”

    “伙伴？結伴來的？”雷瑟抬手點著額角，“阿奇茲派的兩個廢物膿包？”

    “對！一個在船上鬧，一個發(fā)手機短信騷擾。”眼鏡蛇冷聲問，“太吵！要不要把人丟進海里？”

    “丟海里多無趣。”雷瑟盯著水箱里翻騰的血水，那撕咬的兩排利齒間碎肉渣滓，令他牙根發(fā)癢，猛一仰頭，飲盡杯中猩紅液體，眼中透著興奮，語聲卻依舊溫和：“那個叫伊本的，讓他來吧！”

    眼鏡蛇一怔，默默拿起了手機，回復消息，而后，關機。

    “能不能趕得上，看他的運氣了。”喀！空酒杯碰到茶幾，雷瑟緩緩起身，踱步至水箱前，伸手摸著映染血色變得有些渾濁的玻璃墻，“這是開胃菜，還沒上正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