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說無憑。”
赤熊族長顯然還沒完全信服,他盯著秦修,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皇宮禁地,也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沒有陛下的旨意,誰敢帶一個人類去面圣?這個罪名,誰也擔不起!”
他這話,既是說給秦修聽,也是在警告蘇妙音。
別以為你突破了圣境,就能為所欲為。
妖族的規矩,還沒輪到一個小丫頭來打破。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妙音的身上。
她此刻的決定,至關重要。
是選擇相信這個神秘的人類,冒著觸犯禁忌的風險,為自己和父親博一個渺茫的希望?
還是選擇穩妥,遵循傳統,眼睜睜看著父親的生命之火慢慢熄滅?
蘇妙音的嬌軀在微微顫抖。
她的內心,正在著天人交戰。
秦修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他知道,這是蘇妙音必須自己邁過去的一道坎。
從一個被追殺的、需要庇護的公主,到一個真正有資格染指皇位的強者,她需要一場蛻變。
而這場蛻變,需要她親手點燃火焰。
終于。
蘇妙音抬起了頭。
她那雙貓兒般的瞳眸中,所有的猶豫和怯懦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她往前踏出一步。
轟!
剛剛突破的圣境氣息,再無保留,沖天而起!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嚴,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那不僅僅是圣境的力量,更夾雜著一絲屬于皇族的,獨一無二的尊貴氣息!
赤熊族長被這股氣勢一沖,竟然后退了半步,臉上滿是驚愕。
銀月也是一臉動容。
此刻的蘇妙音,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師妹了。
她,是妖皇的女兒!
是南疆未來的繼承人之一!
“我帶秦公子去見父皇。”
蘇妙音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回蕩在林間的空地上,擲地有聲。
她環視四周,目光從赤熊族長,銀月,以及其他幾位妖族強者的臉上一一掃過。
“誰敢攔我?”
全場死寂。
赤熊族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攔?
怎么攔?
以什么身份攔?
一個女兒要帶醫生去見病重的父親,天經地義。
更何況,這個女兒,還是一位新晉的圣境強者,是擁有皇族血脈的公主!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蒼老,虛弱,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聲音,仿佛跨越了遙遠的空間,從皇宮深處悠悠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讓她……帶那個人類……進來。”
——
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瞬間擊潰了赤熊族長等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線。
是妖皇陛下!
他竟然親自下旨了!
赤熊族長臉上的驚愕還未散去,又添上了一抹深深的敬畏,他龐大的身軀微微躬下,朝著皇宮的方向行了一禮。
銀月和其他妖族強者也紛紛效仿。
那是烙印在他們血脈里的忠誠。
蘇妙音聽到父親的聲音,眼眶一紅,但她強行忍住了淚水,轉身對秦修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秦公子,這邊請。”
通往皇宮的道路,再無阻礙。
蘇妙音走在最前面,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圣境的氣息縈繞周身,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秦修跟在她身后,步履從容。
秦命和姚曦靈并肩而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洛璃則默默跟在最后,數據之眼閃爍著微光,將沿途的一切都轉化為海量的數據流。
銀月和赤熊族長對視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他們心中充滿了太多的疑問和好奇,無論如何,都想親眼見證最后的結果。
妖族的皇宮,與人族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雕梁畫棟,沒有琉璃玉瓦。
整座宮殿,仿佛是與周圍的原始森林融為一體的。巨大的古樹被掏空,形成了宏偉的殿堂;粗壯的藤蔓纏繞,構成了天然的廊橋;發光的奇花異草,點綴在各處,充當著永不熄滅的燈火。
一切都充滿了粗獷,原始,而又磅礴的生命力。
但此刻,這股磅礴的生命力中,卻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暮氣與腐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上百種珍稀草藥的怪異氣味。
宮殿內的守衛,個個神情肅穆,盔甲森嚴,但他們的身上,卻都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與茫然。
他們的皇,正在走向衰亡。
他們的國,也即將迎來動蕩。
穿過長長的藤蔓回廊,蘇妙音在一座最為高大,完全由一棵不知名白色古樹構成的殿堂前停下了腳步。
“父皇就在里面。”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后推開了那扇由樹根盤結而成的大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藥味和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堂內光線昏暗,正中央的巨大王座上,一道身影蜷縮在那里。
那是一只貓。
一只體型巨大,毛發卻枯黃脫落,幾乎快要掉光的蒼老白貓。
他就是南疆妖皇。
蘇妙音的父親。
曾經憑借一己之力,壓服南疆萬族,帶領妖族走向鼎盛的傳奇帝王。
如今,卻虛弱得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
“妙音,你回來了。”
妖皇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慈愛。
他的聲音氣若游絲,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父皇!”
蘇妙音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快步跑到王座前,跪倒在地。
“讓您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妖皇伸出干枯的爪子,想要撫摸一下女兒的頭,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的目光,越過蘇妙音,落在了她身后的秦修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陡然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精光。
“你,就是那個說能治好我的人類?”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整個殿堂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縱使虎落平陽,帝王依舊是帝王。
秦命和姚曦靈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
秦修卻恍若未覺,他向前走了幾步,與妖皇平視。
“是我。”
“好大的膽子。”妖皇慢慢地說道,“這幾百年來,你是第一個敢如此平靜地站在我面前的人類。”
“也是第一個,敢對我夸下海口的人。”
“他們都失敗了。”
“你憑什么認為,你能成功?”
這不僅僅是詢問,更是一種考驗。
一個將死帝王地,最后的審視。
秦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妖皇身上,而是在這空曠的大殿里,緩緩移動。
他看到了墻角那尊正在吞吐著裊裊青煙的古樸香爐。
看到了王座旁,一個玉碗中盛著的,早已冷卻的暗褐色藥渣。
看到了妖皇枯槁的皮毛下,那些如同蛛網般蔓延的,暗淡的斑紋。
這一切信息,都在他的腦海中,與他早已用【因果推演】獲得的情報,一一對應。
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