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澤內,彌漫著硝煙與蟲尸特有的腥氣。
蕭星塵五人正有條不紊地將堆積如山的金甲噬靈蟲尸骸收入蟲囊。
然而,他們并未將所有戰利品收走,而是刻意留下了約莫十分之一的蟲尸。
郁仙對著郁姝和郁明軒的方向道:“剩下的,給你們?!?/p>
郁姝、郁明軒、蕭凡、蕭景和蕭萱兒五人,劫后余生,正癱坐在地喘息,聽到這話,臉上不由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郁姝掙扎著站起,語氣帶著慣有的尖刻:“郁仙,不要以為假惺惺的施舍這點蟲尸給我們,我就會感激你!”
郁明軒更是仿佛找回了些許底氣,冷哼道:“怎么?現在知道錯了?想起要討好我們了?我告訴你,晚了!從你們把我們丟進蟲潮,害我們差點命喪蟲口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再也沒有你這個妹妹了!”
蕭凡、蕭景和蕭萱兒也紛紛出聲,言辭激烈,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還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郁仙:“......”
一群蠢貨,她都懶得搭理。
一直沉默的鹿聞聲實在看不下去蠢人自嗨,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討好?你們未免想得太多?!?/p>
“我們師尊常言,登高需踩階。仙門大比,若連你們這等貨色都無法堂堂正正地踩在腳下,又如何彰顯我玄天宗之道?”
“留些蟲尸,不過是怕你們積分太低,連踏上擂臺的資格都沒有,平白浪費了我們一番打磨的功夫?!?/p>
“你……”郁姝五人瞬間氣血上涌,臉色漲紅如同豬肝。
鹿聞聲這話,比直接辱罵更令人難堪。
這完全是將他們視作了必須存在的墊腳石,甚至連作為對手的資格,都需要對方“施舍”才能獲得。
極致的羞辱感讓郁姝尖聲叫道:“鹿聞聲!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仙門大比上,我定要你為今日之言付出代價?!?/p>
蕭凡也咬牙切齒:“鹿聞聲,你給我等著!”
鹿聞聲只聳了聳肩,“隨你們?!?/p>
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讓郁姝和蕭凡等人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氣又憋屈。
……
云霧澤光幕蕩漾。
當蕭星塵、鹿聞聲、郁仙、江迷霧和蘇渺渺,神采奕奕、纖塵不染地率先走出光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緊隨其后的,是狼狽不堪的炎爍、木辰,以及精神萎靡、如喪考妣的郁姝五人。
這極致的對比,無比刺眼。
公證人穆云山強壓著內心的震撼,聲音以靈力催動,響徹四方:
“本屆云霧澤試煉結束!團隊魁首——玄天宗,創下歷史性積分記錄,二十八萬七千點!”
“個人前五,分別是:第一名:蕭星塵,九萬八千點!第二名:鹿聞聲,八萬五千點!第三名:郁仙,五萬一千點!第四名:江迷霧,三萬兩千點!第五名:蘇渺渺,兩萬一千點!”
這個前所未有的恐怖數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穆云山將一枚裝有一億下品靈石的儲物袋和五枚流淌著璀璨光華、代表著最高榮譽的“天驕令”,鄭重地交到云見月手中,道:“手持天驕令,便可參加一個月后的仙門大比?!?/p>
云見月接過獎勵,目光掃過面前五個眼神晶亮、期待著她肯定的弟子,緩緩綻開一抹無比清晰的笑容,那笑容中蘊含著欣慰、驕傲與毋庸置疑的肯定。
她聲音平和,卻傳遍全場,落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的榮耀,是你們用汗水、勇氣與智慧換來的,為師為你們驕傲?!?/p>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你們一直謹記勝不驕,敗不餒,守住了本心,才站在了高處?!?/p>
“為師希望,這枚天驕令,不是終點,而是你們通往更廣闊天地的起點?!?/p>
這番話,如春風化雨,既肯定了每個人的努力,又點明了修行路上的堅持。
沒有浮夸的贊美,只有深刻的指引。
寥寥數語,卻如暮鼓晨鐘,敲在每個人心上。
那話語中的期許、告誡與深沉的關愛,讓在場許多修士動容。
人們恍然明白,為何她能教出這般出色的弟子。
在她清冷的外表下,是對弟子因材施教的智慧與不遺余力的培養。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云見月身上,充滿了敬佩、羨慕,甚至是一絲狂熱。
許多別宗弟子看著她,眼中充滿了向往——如果,他們的師尊也能如此……
炎爍也成功進入了天驕榜,排在蘇渺渺后面。
雖然是第六名,但積分卻和蘇渺渺相差甚遠,只有一萬多。
他忍不住看向自家師尊,耿直地問道:“師尊,您好像從未像云宗主那樣對我們說過這樣的話。如果您也如此,我是不是……能更強?”
木辰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自家師尊,“師尊,我覺得炎師兄說的對?!?/p>
兩位宗主聞言,老臉一紅,又是尷尬又是懊惱,只能狠狠瞪了不省心的徒弟一眼,心中對云見月的評價卻不由的又高了幾分。
離場之時,炎爍和木辰這兩個活寶,竟厚著臉皮湊到蕭星塵幾人面前。
炎爍梗著脖子:“還有一個月,仙門大比上,我定會超越你們!”
木辰則嘿嘿一笑,全無之前的傲氣:“一個月太長了,能不能讓我們常去玄天宗找你們交流切磋?如果你們師尊要指點我們,我們也不介意?!?/p>
話未說完,兩個人的耳朵突然被揪了起來。
“啊——疼疼疼......”
兩位老宗主罵罵咧咧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快走!”
這番插曲,沖淡了些許緊張氣氛,卻也讓人看到了玄天宗實力帶來的無形影響力。
郁長林和柳靜怡看著光芒萬丈的郁仙,再看看自家勉強擠進前五十的郁明軒和郁姝,眼神無比復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悔意。
蕭老爺子看著蕭星塵,嘴唇囁嚅,最終所有話語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帶著蕭家人默默登上飛舟。
蕭宴怔怔地望著被虞青焰、花影以及弟子們簇擁著的云見月,她仿佛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蕭家與蕭星塵之間那道巨大的裂痕,讓他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蕭老二站在飛舟甲板上,望著地上怔愣的大兒子,催促道:“宴兒,還傻愣著干什么?還不快上來。”
蕭宴一步三回頭,深深的看了那道白衣身影幾眼,這才不依不舍的飛上飛舟。
他站在飛舟邊緣,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道清冷纖細的身影,直到飛舟化作天際黑點,再也看不見。
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與陰郁,幾乎將他吞噬。
至于柳家參賽弟子,早就死在了鹿聞聲朱雀之火下,連灰都沒剩。
死了弟子的宗門世家,發了好大一通火,也只能灰溜溜的離開了。
……
玄天宗內,燈火通明,一場溫馨的慶功宴正在舉行。
云見月論功行賞,將資源公平分配,一個人都沒有落下。
墨妍和鐵峰沒想到自己沒出力,居然也有份,感動的眼淚汪汪。
蘇心瑤將靈石美滋滋的收入到儲物袋,但還不忘嘴欠:“我可是天元宗大小姐,就算你不給我,我從小到大也沒缺過靈石,不過看在你非要給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p>
云見月知道她就是這么個心口不一的性格,挑了挑眉:“這么為難,那還是把靈石還給我吧?!?/p>
說著就要搶過來。
蘇心瑤立刻炸毛,雙手死死的捂住儲物袋,“不行,你給都給我了,怎么還好意思往回要?!?/p>
“不是你說自己不缺靈嗎?”
蘇心瑤哼了一聲:“我不缺,但誰又嫌靈石少,靈石到了我口袋,你休想搶回去?!?/p>
“所以你想要?”云見月笑看著她。
蘇心瑤剛要說誰說我想的,但對上云見月似笑非笑,大有她敢說不想,就立刻搶回來的架勢,她只能暫時安耐住大小姐的傲嬌脾氣,小聲且快速的說道:“想?!?/p>
“什么?不想?”云見月故意逗她。
蘇心瑤咬牙:“我說想?!?/p>
“什么?我沒聽清。”
“啊啊啊——想想想,我想要總行了吧?!碧K心瑤氣的一跺腳,狠狠瞪了云見月一眼,轉身就跑了。
那雙紅透的耳朵,在燈火中異常惹眼。
看了全程的林思思也不敢笑。
瑤瑤啊瑤瑤,你這大小姐脾氣,也就云見月能壓制。
“這可真是……破鍋自有破鍋蓋。
咦?好像不太對。
應該是,破人自有破人愛?
好像也不對。
啊啊啊——反正就是傲嬌鳳凰遇真龍,一物降一物。
氣氛正酣時,花影端著茶杯,媚眼如絲地湊到云見月身邊:“月月~慶功酒不能不喝呀,來,我敬你,我們喝個交杯……”
話未說完,虞青焰的折扇便精準地隔在了兩人之間。
“一邊去?!庇萸嘌嬲Z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
花影立刻委屈地扁嘴,狐貍眼里水光瀲滟:“月月,你看他!我這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云見月唇角卻含著一絲縱容的笑意,執起茶杯:“以茶代酒,辛苦你了,花影?!?/p>
花影嬉笑:“月月親我一口,就不勤苦了?!?/p>
說著,就沖云見月嘟起了嘴巴。
虞青焰一把拉住花影,“要親是吧,來,我跟你親?!?/p>
說著,虞青焰也學著他的模樣嘟起嘴巴,兩個人的臉越靠越近。
花影被嚇得花容失色,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后跳三步,雙手死死護在胸前,聲音都變了調:
“虞青焰你走開!人家守身如玉幾十年,冰清玉潔的身子可是要留給月月的!你、你休想玷污我的清白!嗚嗚嗚月月你看他——”
他這夸張的表演,頓時引得全場哄堂大笑,連一向清冷的云見月都忍不住扶額。
大家鬧了一會兒就散了。
夜深人靜,主峰之巔。
寒風凜冽,卻吹不散此間的寧靜。
云見月與虞青焰并肩坐在一塊光滑的巨石上,腳下是翻涌的云海。
虞青焰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白玉酒壇,壇身細膩,透著絲絲寒意。
“嘗嘗,‘雪頂寒香’,埋在山巔雪線之下百年,才得這幾壇。”
他拍開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云見月接過,仰頭飲了一口,一股暖流自喉間滑落,驅散了山風帶來的寒意。
“好酒!”
她望著遠處隱在黑暗中的山巒輪廓,輕聲道:“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已是深冬了?!?/p>
她來自北方,記憶中北國的十二月,應是朔風凜冽,大雪紛飛。
而今,修為在身,寒暑不侵,竟差點忘了時節。
虞青焰倚在一旁的山石上,也飲了一口酒,望著墨染的夜空,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悠遠:“是啊……冬天了,真想看看這山巔披上銀裝的樣子,一定美極?!?/p>
云見月側頭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輕笑:“想看便看,有何難?我現在就能為你降一場雪?!?/p>
虞青焰卻搖了搖頭,“靈力所化,終是幻景,失了天地自然的韻味。我想看的,是云聚云散,水汽凝結,是天地間第一片雪花悄然落在你發梢的模樣?!?/p>
他轉過頭,桃花眼中流轉著溫柔而認真的微光:“所以,等下第一場雪時,你我二人,便在山巔,共飲這‘雪頂寒香’,同觀那雪落千山,靜聽萬籟俱寂。如何?”
云見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說的一怔:“好,依你便是。”
虞青焰眼中漾開笑意,帶著幾分他特有的傲嬌,朝她伸出修長的小指:“空口無憑,拉鉤為證,免得云大宗主貴人事忙,轉頭忘了?!?/p>
云見月失笑,清冷的眉眼在月色下愈發柔和:“虞大美人,你幾歲了?還信這個?”
“不管,拉不拉?”他執拗地舉著手指。
看著他難得的孩子氣,云見月笑道:“拉拉拉?!?/p>
她也伸出小指,與他輕輕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p>
冰涼的指尖相觸,卻仿佛有暖意流轉。
山風拂過,吹動兩人的發絲,這一刻,月色溫柔,時光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