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吞噬沙虺的盛宴漸漸平息,廣袤的沙海恢復(fù)了死寂,只余下妖獸們意猶未盡的低吼。
這時,獸群中一頭體型最為雄壯、鬃毛如火焰般燃燒的煉虛初期烈焰雄獅,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踏過沙丘,來到云見月面前。
在凌絕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頭足以在下域稱王稱霸的兇獸,竟如同溫順的家貓般,緩緩俯下龐大的身軀,將那顆碩大、布滿威武鬃毛的頭顱,謙卑地低下,輕輕抵在云見月腳下的沙地上。
“吼……”一聲低沉而充滿敬意的嗚咽,從它喉嚨深處發(fā)出。
它……在向云見月表示臣服!
凌絕等人徹底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
召喚萬獸已是神跡,能讓煉虛獸王主動臣服,這簡直是傳說中御獸之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云見月在他們心中的形象,瞬間變得愈發(fā)深不可測,宛如神明。
云見月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理所當(dāng)然。
她緩緩抬手,素白纖細(xì)的手指,與雄獅猙獰威猛的頭顱形成了極致的力量與美感對比。
她輕輕撫過獅王額間柔軟的毛發(fā),宛如神祇在安撫座下的猛獸,猛獸的兇悍在她指尖化為了絕對的溫順。
“你,是想馱載本尊前行?”云見月清冷如玉的聲音響起。
獅王靈智極高,聞言立刻發(fā)出更溫順的低吼,巨大的頭顱又往下蹭了蹭,表示臣服與渴望。
云見月的唇邊,掠過一絲極淡卻足以令萬物失色的弧度,那是一種居于云端、恩澤眾生的姿態(tài)。
“允你此榮。”
話音落下,她身影微動,已翩然躍上雄獅寬闊如山脊的背脊,素手隨意地攏住它頸項間火焰般的鬃毛。
“吼——!”
身下的獅王興奮地發(fā)出一聲震天咆孝,聲浪滾滾,傳遍四野,充滿了被認(rèn)可的榮耀與喜悅。
花影嫣然一笑,身姿搖曳間,已落在一頭毛色銀白、神駿異常的疾風(fēng)巨狼背上。
他紅衣似火,在昏黃的天地間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與身下巨狼的冷峻銀色形成鮮明對比,媚骨天成,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
蘇心瑤、林思思、墨妍和鐵峰等人也各自尋了強大的妖獸騎乘而上。
凌絕幾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上了幾頭相對溫順的巨型妖獸的背。
云見月沒有將獸潮收回。
她坐于獅王之首,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
“出發(fā)。”
在凌絕的指引下,這支前所未有的隊伍再次開拔。
云見月騎著烈焰雄獅,一馬當(dāng)先。
她白衣勝雪,神色清冷,端坐于威風(fēng)凜凜的烈焰雄獅之上,宛如冰雪女神巡游她的疆域。
在她身側(cè)稍后,花影紅衣墨發(fā),眼波流轉(zhuǎn)間風(fēng)情萬種,身下銀狼步伐優(yōu)雅而危險。
她們二人,一個圣潔如神,一個魅惑如妖。
身后,是成千上萬頭體型如同小山般的化神、煉虛妖獸。
它們沉默地邁動步伐,大地隨之震顫,黃沙翻涌,如同移動的山脈,浩蕩前行。
獸潮過處,萬物寂寥,唯有鐵蹄踏碎大地的轟鳴,如同戰(zhàn)鼓,敲響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
凌絕等人看著這一幕,熱血沸騰,又感到無比的安心。
獸潮前行途中,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其他在罪墟掙扎求生的修士。
那些人遠(yuǎn)遠(yuǎn)看到這毀滅性的獸潮,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瘋狂逃竄。
但很快,他們發(fā)現(xiàn)了詭異之處。
這些恐怖的妖獸,竟然對他們視若無睹,絲毫沒有捕食的欲望。
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獸潮的最前方,那幾頭氣息最恐怖的獸王背上,竟然騎著人。
尤其是為首那位白衣女子和紅衣男子,在這絕望的罪墟中,干凈耀眼得如同幻象。
“他們……他們是誰?”
“這些妖獸,難道是被人馴服的?”
“那六個騎在獸王背上的人,氣息好強!他們身上太干凈了!”
“快看!那不是凌絕嗎?他怎么會……”
竊竊私語在幸存者中蔓延。
震驚過后,巨大的好奇心壓過了恐懼。
見獸潮真的無害,這些人開始小心翼翼地、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獸潮大軍的后方。
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聚越大,所有人都想看看,這支神秘而強大的隊伍,究竟要前往何方,要做什么。
在凌絕的指引下,大軍最終抵達了一片相對濕潤的區(qū)域邊緣。
眼前,赫然矗立著一座由巨大黑色巖石壘成的高大城墻,城墻上方隱約可見巡邏的人影。
這里,便是“水君”統(tǒng)治的核心地盤——黑巖城。
城樓上的守衛(wèi)早已發(fā)現(xiàn)了天邊那片席卷而來的“黑云”。
隨著距離拉近,看清那是無窮無盡的妖獸大軍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沖下城樓稟報。
當(dāng)云見月率領(lǐng)的獸潮兵臨城下時,一道強大的氣息已然出現(xiàn)在城頭。
那是一個身著藍(lán)色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是統(tǒng)治此地的水君。
他感受著下方那匯聚了萬獸的恐怖煞氣,以及獸潮后方那密密麻麻的追隨者,即便是合體期的他,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劇烈收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強壓下震驚,運起靈力,聲音滾滾傳出,試圖穩(wěn)住局勢:
“城外道友,駕臨我黑巖城,所為何事?若是為‘水’而來,本君可破例贈予諸位一些,結(jié)個善緣。但請取水之后,即刻離開!”
他的姿態(tài),在罪墟已是極為罕見的讓步。
然而,鐵峰騎著一頭鐵甲地牛,上前一步,聲如洪鐘:
“我們,不要水!”
水君心中一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合體期的威壓忍不住彌漫開來:“不要水?那你們想要什么?難道想強占本君的黑巖城?哼,別以為能驅(qū)使些畜生就天下無敵!本君奉勸你們,不要得寸進尺!”
鐵峰一臉好笑,聲音帶著十足的底氣:“水君,你恐怕是誤會了。我們對你這破城,沒興趣。”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城后更深遠(yuǎn)的方向,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只是路過!”
“路過?”水君仿佛聽到了笑話,冷笑,“帶著這萬千妖獸大軍,告訴本君你們只是‘路過’?當(dāng)真以為本君是那三歲稚童,任你愚弄嗎!”
凌絕見狀,急忙高聲解釋道:“水君,我們只是借道……”
“閉嘴!”水君厲聲打斷,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本君最恨的,就是欺騙!上一次輕信于人,落得修為被奪、淪為爐鼎、被棄于此的下場!這等沉痛教訓(xùn),豈會再犯?今日,你們休想再欺我!”
“眾將聽令!結(jié)陣!給我攻——”
隨著他一聲令下,城墻上早已緊張的守衛(wèi)們立刻催動靈力。
剎那間,五顏六色的法術(shù)光華、凌厲無匹的刀罡劍氣,如同暴雨傾盆,鋪天蓋地地朝著城下的云見月等人覆蓋而去。
光芒刺目,能量暴虐,將昏暗的天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凌絕嚇得臉色慘白,渾身一哆嗦,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的攻擊即將臨體的剎那——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呼嘯而來的法術(shù)、刀劍之氣,毫無征兆地、齊刷刷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它們保持著最狂暴的形態(tài),卻被一層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極致寒氣的玄冰徹底凍結(jié),仿佛一件件冰雕藝術(shù)品,懸浮在那里,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咔……咔嚓……”
極致的寒氣以云見月為中心,如同無形的冰潮般瞬間擴散。
天地間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
肉眼可見的冰藍(lán)色霜層以驚人的速度沿著地面、順著城墻,向上瘋狂蔓延,所過之處,一切皆被冰封。
城墻上那些結(jié)陣的修士,甚至連驚駭?shù)谋砬槎紒聿患白儞Q,就保持著施法的姿勢,被徹底凍結(jié)成了一座座生動的冰雕。
就連修為高達合體期的水君,在那寒氣襲來的瞬間,童孔驟縮,體內(nèi)浩瀚的水靈力本能地瘋狂涌出,試圖在身前凝聚成他水盾。
然而,那足以抵擋同階修士全力一擊的深藍(lán)水盾,才剛剛浮現(xiàn)出一個虛幻的輪廓,便被無形的極致寒氣直接“凍結(jié)”在了凝聚的過程中,連同他后續(xù)所有掙扎的念頭一起,被徹底封印在了堅不可摧的玄冰之內(nèi)。
他唯有一雙眼睛還能轉(zhuǎn)動,其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驚駭。
一念之間,冰封一城!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凌絕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被凍住了。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面不改色的鐵峰,聲音干澀發(fā)顫:“你……你們宗主……她、她這么強,你們都不驚訝的嗎?”
鐵峰眨了眨銅鈴大眼,一副“這有啥好大驚小怪”的表情,甕聲道:“我們宗主強,不是應(yīng)該的嗎?基操,勿驚。”
旁邊的墨妍嚴(yán)肅的點了點頭。
蘇心瑤笑嘻嘻地補充:“就是,這才哪到哪呀。”
林思思則一臉崇拜地望著云見月的背影。
凌絕和周圍那些后來跟上的人群聞言,集體石化,對云見月的強大有了全新到顛覆的認(rèn)知。
“走。”
云見月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一聲令下,妖獸大軍再次啟動,如同黑色的洪流,輕而易舉地踏碎了被冰封的城門,浩浩蕩蕩地開進黑巖城。
城內(nèi),一切都覆蓋在晶瑩的冰層之下。
房屋、街道、乃至空氣中彌漫的水汽,都化為了晶瑩的冰棱。
無數(shù)被冰封的修士,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支恐怖的大軍從街道中央穿過,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震撼。
萬千妖獸鐵蹄踏在冰面上,發(fā)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如同敲響的戰(zhàn)鼓,卻未曾損壞一磚一瓦,未曾傷害任何一個被冰封之人。
這支恐怖的軍團,就這樣以一種絕對碾壓卻又克制的方式,穿過了整座黑巖城,從另一端的城門迤邐而出。
當(dāng)最后一頭妖獸離開黑巖城時,那籠罩全城的極致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冰封解除,滿城的修士癱軟在地,劇烈地顫抖,臉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
水君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不是冷的,是嚇的。
他望著大軍遠(yuǎn)去的方向,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陰鷙與狂妄,只剩下無邊的震駭與后怕。
他顫抖著手,迅速取出一枚特制的傳訊玉符,幾乎是吼著向其中注入神念:
“藥君,血君,速速戒備,有強敵入境,絕非我等所能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