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封無極三人做出決定的第三日。
一道恢弘浩大、蘊含無上威嚴的法旨,自紫霄仙院轟然傳出,瞬間席卷了整個上域。
“紫霄仙院,秉承祖訓(xùn),為萬界育才。今特告諸天:仙院百年一度之的‘登仙大會’,將于三日后提前召開,凡修為達金丹期以上之修士,無論出身,皆可前來一試,叩問仙途!”
法旨傳出的瞬間,整個上域為之嘩然,繼而徹底沸騰。
“百年一度的登仙大會竟然提前了?”
“金丹期即可,門檻比以往低了太多這,是我等的機緣啊!”
“快!立刻召集族中所有符合條件的子弟,前往紫霄仙院!”
無數(shù)宗門、世家大族都被驚動,欣喜若狂。
無數(shù)自詡天才的年輕人,懷著對無上仙途的憧憬與渴望,從四面八方向著那座象征著上域最高學(xué)府的紫霄仙院匯聚而去。
沒有人懷疑這突如其來的“恩典”背后,隱藏著何等血腥的真相。
紫霄仙院深處,一座被隱匿陣法籠罩的偏殿內(nèi)。
“呃啊——”
一名來自某個大宗的元嬰天才,發(fā)出凄厲而不甘的慘叫,他苦修多年的精純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被盤坐于他對面的封絕瘋狂抽取、吞噬。
封絕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臉上洋溢著扭曲而滿足的笑容。
不過片刻,那名天才便眼神黯淡,皮膚干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癱軟在地,修為從元嬰境直接跌落至可憐的煉氣期,道基徹底被毀。
“廢物,拖下去,扔進罪墟。”封絕冷漠地揮揮手,仿佛只是丟棄了一件垃圾。
同樣的場景,在百里家、裴家掌控的不同密室內(nèi),同時上演著。
甚至身中寒毒的封瑤,都在利用這源源不斷的“爐鼎”,飛速提升著修為,或是祛除著體內(nèi)的寒毒。
封瑤感受著體內(nèi)一絲絲被逼出的寒氣,雖然過程緩慢痛苦,但比起之前寒毒發(fā)作時的生不如死,已是天堂。
然而,在這片沉淪的地獄中,仍有一絲微光在掙扎。
裴忌之和裴玲瓏被強大的禁制束縛,眼睜睜看著一名風華正茂的女修在眼前被吸干,化為廢人。
“父親!住手吧!這與邪魔外道有何區(qū)別?我裴家千年清譽,豈能毀于一旦!”裴忌之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裴玲瓏淚流滿面,聲音顫抖:“爹爹,收手吧……我們不能一錯再錯了……”
裴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他猛地抬手,一股磅礴的威壓瞬間將兄妹二人壓得跪伏在地,口噴鮮血。
“逆子!你們懂什么?”裴梟聲音冰冷,“成王敗寇!虞家勢大,若不盡快提升實力,我裴家便是覆巢之卵!婦人之仁,只會讓我族萬劫不復(fù)!”
他看著掙扎欲起的兒女,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但旋即被冷酷取代:“既然你們冥頑不靈,便在此地面壁思過吧,何時想通,何時出來,若再敢胡言亂語,休怪為父……不念親情。”
說完,他袖袍一揮,更強的禁制落下,徹底隔絕了內(nèi)外。
裴忌之與裴玲瓏徹底失去了自由。
.......
罪墟。
這里依舊是那片荒蕪、死寂、靈氣稀薄到令人窒息的世界。灰暗是這里永恒的主色調(diào)。
“噗通——”
一具如同破麻袋般的身體,從九天十地困神大陣唯一的入口處被拋下,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黑色巖石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這是一個少年,看面容不過二十上下,原本應(yīng)是意氣風發(fā),此刻卻形銷骨立,面色慘金,七竅中不斷溢出暗紅的血液。
他周身靈力徹底潰散,丹田破碎,經(jīng)脈盡斷,修為已從化神期直接跌落至煉氣期,而且還在飛速流逝。
他瞳孔渙散,視野模糊,只能感受到無邊的痛苦與徹骨的冰冷。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曾是一個小宗門的天才,懷揣夢想來到紫霄仙院,卻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視野中,出現(xiàn)了一團……東西。
那是一團不斷蠕動、翻滾的漆黑霧氣,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卻散發(fā)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帶著詭異生命氣息的波動。
它悄無聲息地滑到林昊面前,仿佛在打量著這即將消逝的生命。
少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破風箱聲,他動不了,渙散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團黑霧,一個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刻骨銘心的執(zhí)念,支撐著他發(fā)出了最后的、無聲的祈愿:
“不管……你是什么……東西……”
“吞噬我……出去后……”
“為我……報——仇——!!!”
最后一個念頭落下,他的瞳孔徹底失去了光彩。
那團黑霧似乎聽懂了這絕望的吶喊,猛地一陣劇烈翻涌,驟然擴大,如同一張來自深淵的巨口,瞬間將林昊尚未完全冰冷的尸體徹底包裹、吞噬。
“咕嚕……咕嚕……”
黑霧之中,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
片刻之后,黑霧緩緩收縮、凝聚。
霧氣散去,原地站立起一道身影。
身形、樣貌,竟與死去的林昊一模一樣。
只是,他的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空洞無神,呆滯地直視前方。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了一下脖頸,嘴里發(fā)出機械而模糊的音節(jié),不斷地重復(fù)著:
“報……仇……”
“報仇……”
“報仇……”
聲音干澀,不含任何情感,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執(zhí)念。
就在這時——
“噗通!”
又一具被榨干價值的“爐鼎”從天而降,狠狠摔在他腳邊,濺起一片塵土。
那是一個中年模樣的修士,他口吐鮮血,尚存一絲意識,看到了站在眼前的人,眼中爆發(fā)出最后一絲求生的渴望,用盡力氣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救……救我……求求你……”
黑霧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那雙空洞的眸子,毫無波瀾地“看”著腳下哀求的青年。
然后,在男人絕望的目光中,他再次化作了那團蠕動的黑霧,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將第二個獵物,也吞沒了進去。
罪墟的死寂中,只留下那令人遍體生寒的、細微的吞噬聲,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彌漫開來的詭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