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仙院的廢墟之上,鐘靈毓秀的景象已不復存在,只余斷壁殘垣。
陽光穿透尚未完全平息的塵霾,灑下斑駁光柱,照亮了每一張沾染血污、寫滿疲憊,眼底卻閃爍著劫后余生希望的臉龐。
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孩子們仿佛一夜之間又長大了許多,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堅毅。
他們圍攏到云見月身邊。
“可有受傷?”云見月的聲音柔和下來,目光逐一掃過他們。
“沒有,多虧您及時趕到。”蕭星塵沉穩地回答,身姿挺拔,已隱隱有少年領袖的氣度。
鹿聞聲晃了晃手中一個精致的玉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一點皮外傷,吃了丹藥就好了。”
郁仙清冷的小臉上難得地抬著一抹淺淡的笑,安靜地站在一旁,用眼神告訴師尊自己無恙。
江迷霧和蘇渺渺則一左一右,小手依賴地緊緊拉著云見月的衣角,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
云見月輕輕撫了撫她們的發頂。
隨后,她抬眸,看向于鳳臨等人。
“此間事了,不知諸位,接下來有何打算?”
她話音落下,回應她的是數千道堅定無比的目光。
“我等性命是你所救,道途是你所賜。沒有你,我們早已是罪墟中的一堆枯骨。從破陣而出的那一刻起,我等之命,便是宗主之命。我等之道,便是追隨宗主之道。”
“沒錯!云宗主,你可別想甩開我們,這上域,乃至那虛無縹緲的仙界,你去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
“誓死追隨云宗主!”
數千人異口同聲,誓言如山,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震撼云霄。
云見月看著這一張張飽經磨難卻依舊充滿信念的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淺卻真實的弧度:“前路或許比罪墟更艱險,你們……想好了?”
“想好了!”回應她的,是毫無猶豫的齊聲吶喊。
云見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一切盡在不語中。
她轉而看向身旁的虞青焰,道:“虞青焰,看來,我們這許多人,要在你們虞家叨擾一段時日了。”
虞青焰聞言,俊美的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又真心實意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求之不得,虞家,永遠是你的后盾,也是大家的容身之所,樂意之至。”
……
接下來,虞青焰親自引路,浩浩蕩蕩一千多名修士,跟隨著他,朝著虞家族地而去。
虞家上下,早已得到消息,全員出動,夾道相迎。
當他們感受到那如同千座火山般磅礴浩瀚的靈壓群緩緩靠近時,一個個激動得臉色漲紅,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三大家族覆滅,如今有云見月以及她麾下這支堪稱恐怖的渡劫大軍入駐虞家,虞家成為上域唯一霸主,已是板上釘釘、毋庸置疑之事。
這怎能不讓虞家人欣喜若狂!
這一天,每個人都很累。
身體疲憊,精神卻亢奮而充滿希望。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孩子們在云見月親自的安撫下,早已沉沉睡去。
云見月與虞青焰,無聲無息地飛身掠上虞家最高的一處殿宇飛檐,并肩坐下。
皎潔的月光灑落,為兩人披上了一層溫柔的銀紗。
遠處,巡夜子弟的燈火如同星點,更遠處,是沉睡的山巒與依稀可辨的廢墟輪廓。
萬籟俱寂。
“虞青焰,”云見月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輕聲開口,“這五年,你獨自守護虞家,護著孩子們,獨力支撐這一切……一定很辛苦吧?”
虞青焰側頭看著她被月光勾勒出柔和光暈的側臉,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溫和:“孩子們都很懂事,也很努力。看著他們,我便不覺得辛苦。倒是你……”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在罪墟那種絕靈死寂之地,閉關修煉一千八百多年……你才是真正受苦了。”
云見月眼睫微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當我最初發現無法離開罪墟時,我確實……很害怕。但幸好,天無絕人之路。”
她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承載了千年的重量。
虞青焰輕輕吸了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隨意,卻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阿月,你還記不記得……曾經在下域時,你答應過,要陪我看一場雪的承諾?”
云見月聞言,猛地一怔。
看雪的承諾……
對于虞青焰而言,那不過是五年前,在下域時的一句約定。
可對于在時間流速不同的時間裂縫中度過了整整一千八百多年的云見月來說,那幾乎是前世般模糊的記憶了。
虞青焰突然提及,她竟一時間有些恍惚,塵封的記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她努力地從記憶的最深處搜尋,才終于找出了那段屬于少年時代的約定。
看著她那明顯恍惚和需要回憶的神情,虞青焰眼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淡淡的傷感。
他以為,歷經生死重逢,他們還能如同在下域時那般,毫無隔閡地歡笑打鬧。
卻忘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是空間,還有那漫長到足以磨滅許多細節的一千八百多年時光。
心中泛起一絲酸澀,但他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追問:“怎么?云大宗主,不會是貴人多忘事,給忘了吧?”
云見月回過神來,迎上他看似玩笑卻暗藏緊張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沒忘。”
“那時,我答應你,與你一同共看第一場雪。”
“是呀。”虞青焰點頭,目光望向虛空,仿佛陷入了回憶。
“你都不知道,我和孩子們剛回到上域的第一天,這天……就下雪了。”
“那雪很大,紛紛揚揚……可答應要一起看雪的人,卻不在。”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我當時就站在雪地里,想著若是你在,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