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心疼送出去的一萬兩白銀，為父何嘗不是如此，這些銀子都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憑啥送給這幫手無寸鐵，只會高談闊論的書生，為父怕不是他們，而是他們手中的筆。”
“手里毛筆堪比地府判官的判官筆，是黑是白，是功是過，全在寥寥數筆之間。”
葉凌嘆了口氣。
俗話說得好。
先穿襪子后穿鞋，先當孫子后當爺。
縱然是亂世。
文官集團依舊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武官集團經過上百年的削弱。
實力羸弱到文官一支筆，就能斬你的腦袋。
媳婦林薇一家的遭遇，便是最好的寫照。
林家因為戰功被朝廷封為異姓王。
結果如何？
放在文官眼里，異姓王也無非是高級一點的武夫。
倘若是皇室血脈，嫡系王爺。
林薇會被充軍發配嗎？
林家男丁又豈會被滿門殺絕。
文官掌政，武官管兵。
用你的時候，可以給武官一些殊榮。
一旦用不著了。
針尖大小錯，都被會文官無限放大。
“你們羅伯伯殺敵立功沒錯，師爺書吏整他也沒有錯，聽上去是不是覺得很別扭？為父告訴你們原因，那是你羅伯伯沒有交好的幕僚。”
緊接著，葉凌再次給眾人拋出“震撼彈”。
猶如他剛才說的，文官掌政，武官管兵。
一旦到了戰場。
具體情況又會變成文官掌軍，幕僚掌權。
糧草，軍功，駐扎地點，配給兵源，戰馬，兵器，這些多如牛毛的瑣碎事，都要由幕僚們操辦。
以小見大。
幕僚不是單獨地存在，而是一張龐大的網。
想成為文臣的幕僚。
要么是師爺介紹，又或者是同僚引薦。
同窗，同鄉，姻親，師生。
久而久之。
你得罪了一名不起眼的書辦，刀筆吏。
結果很可能是連帶得罪他背后的龐大關系網。
韓小山擦了擦驚出來的冷汗，由衷地感嘆道：“難怪總聽人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縱然考不中科舉，只要是有文人之身，照樣能飛黃騰達。”
焦勇單膝下跪，愧疚道：“我險些壞了大哥的大事，請大哥責罰。”
在葉凌的刻意安排下。
沒有外人的時候，眾人可以用大哥，義父等詞稱呼葉凌。
一旦現場有外人，必須稱呼葉凌的官職。
“不知者不怪，從軍之前，你們都是鄉間良家子，每日不是務農耕種，就是習武強身，不知道官場的門道，也不足為怪。”
葉凌示意焦勇起來，語重心長地提醒眾人。
帳中眾人不是葉凌的義子，就是他的心腹。
假以時日，人人都能有官做。
獨當一面之時。
一定要記住寧得罪文臣，也不能得罪文官的幕僚。
得罪了文官，人家縱然要報復你，可必須遵守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
所謂規矩，一來是官場規則。
其次是朝廷和軍中律法。
第三，名譽損失。
倘若不顧一切收拾你，多少會落得一個嫉才妒能，以大欺小的污名。
換成沒有任何品級的幕僚。
人家想要收拾你，無須有任何的顧慮。
你若是立功，師爺只需要輕飄飄說一句。
此人魯莽，不堪重要。
要是送禮討好上官。
師爺一句，聽聞此人先去了某某大人家送禮。
不但能讓你一事無成。
還能徹底斷了你的上升之路。
“難道未來只能任由文官拿捏？”
葉忠臉上寫滿了沮喪。
如果是這樣，武藝，兵法又有何用？
“老大，你又錯了。”
葉凌淡淡道：“能給文臣和幕僚需要的武人，除了要會逢迎討好，懂得人情世故，更要有一身的本事。”
“天底下懂得逢迎諂媚之人無數，可要是沒點真本事，依舊沒有出頭之日。”
“這里真本事，不單單是懂得戰陣殺敵，排兵布陣，還要會主動擔罵名，干臟活。”
隨即，葉凌開啟亂世崛起下半段課程。
會做人，還要會辦事。
只會一味地送禮，討好，抱大腿。
充其量就是個一次性的刀子。
用完就扔，沒有任何心疼。
可如果這把刀子異常鋒利，而且用得格外趁手。
情況也就截然不同了。
比如這一次。
宋思源交給葉凌的伏擊任務。
如果葉凌沒有統兵殺敵的才能，結果必然是全軍覆沒。
死了也就死了，沒什么可惜的。
可要是葉凌出色完成任務。
不但能獲得宋思源的賞識，還能從中分到一大筆好處。
用來充當誘餌的錢糧。
便是宋思源給的賞賜。
風險控制方面，宋思源絕對是高手里的高手。
看上去。
用來誘敵的十萬兩白銀，二十萬石糧食數額巨大。
放在十余萬大軍的每日消耗上面，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至于人員損失，滿打滿算也就三四百人。
一百人守城兵丁，三百名葉凌的麾下兵卒。
這點人數。
甚至都比不上右將軍薛松一次戰斗葬送的人馬。
任務成功，自是宋思源運籌帷幄，巧妙布局。
假如任務失敗，全軍覆沒。
只需要一句用人失當。
葉凌志大才疏，沒能全面領會宋思源的安排。
絕對不會有人揪著一位三品文臣的“小瑕疵”，大做文章。
“散了吧。”
過了半個時辰，葉凌揮手示意眾人各忙各的。
獨自一人留在帳中，找來紙筆繪制神臂弓草圖。
隔天。
葉凌帶領眾將官身披白綾，祭奠陣亡幾十名兵丁。
當著其他兵卒面，宣布對死者的撫恤。
不日。
葉凌會報請左將軍宋大人，允許他派遣專人，將陣亡兵丁撫恤銀送到家鄉親人手里。
交代完死者的身后事，最為激動人心的時刻來到了。
論功行賞，分發賞銀。
案上祭品被人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錠錠雪花銀。
“弟兄們，凡是為我葉凌戰死，負傷的兵將，葉某絕對不會虧待他，看到了嗎？這些銀子都是給你們準備的，死了有撫恤銀，傷了同樣有賞銀拿。”
“就算是殘了，依舊能跟著老子吃糧拿餉。”
“只要葉某還活著，虧待了誰，也不會虧待你們這些為我賣命的手足弟兄。”
說著，葉凌抓起十錠銀子，丟給一名沒了胳膊士兵。
“王鐵牛斷臂依舊死戰不退，跟隨本校尉殺敵，賞銀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