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后,欽差周大人終于抵達了常平府。
調查孫茂才叛亂之事,替朝廷封賞有功之臣。
文臣封賞需要細細斟酌,反倒是武官的封賞快了不少。
葉凌斬殺逆賊孫茂才有功,從六品散官都尉變成正六品昭武都尉,賞銀五十兩。
算算時間。
宋思源賞給葉凌的探親假已經所剩無幾。
本該立刻帶隊返回邊關,繼續為朝廷效力的葉凌,是走是留已經由不得他了。
孫茂才死后不久,與他勾結黑風寨群匪聚眾造反。
加之蔣耀祖又在海云府發動叛亂。
情況一下子變得極度復雜。
秦豐州帶頭,各縣縣令配合,攏共籌措了一萬兩白銀用來找周沖“恕罪”。
順帶著保舉葉凌。
代表當地將功贖罪,隨軍出征海云府,協助朝廷剿滅蔣耀祖叛匪。
葉凌剿匪的錢糧物資,全部由當地供應。
“大人,該下決心了,蔣耀祖之患比起黑風寨,孫茂才之流,麻煩了何止十倍,前線大軍忙著對付狼蠻,派來幾千兵丁被蔣耀祖打得頭破血流。”
“巡撫衙門即便抽調了大批人馬包圍叛逆,只怕一時半會難以取得成效。”
來到常平府的第八天,快馬傳書的軍情猶如雪片一般堆在周沖的案頭。
官軍戰力不負眾望。
即便提前得到蔣耀祖謀反的消息,依舊被人家打得抱頭鼠竄。
前線大軍本該及時回援,協助地方剿滅叛逆。
好死不死。
邊關大軍將帥不和,右將軍薛松玩了命地向狼蠻發起進攻,損兵折將不說,大軍士氣越發低迷。
督帥徐老大人象征性地派了數千官軍。
結果是一事無成,反倒白白折損了三千余人。
巡撫衙門抽調各路兵馬。
勉強組織了一支兩萬人的大軍包圍蔣耀祖。
逆賊頗為彪悍,官軍也是不敢強攻。
幕僚齊師爺勸周沖當斷則斷,用袒護常平府一眾官員的代價,換取他們推薦的猛將葉凌充當平叛先鋒。
“先生有所不知,陸家與朝中重臣薛家多有不睦,我若是在奏折上袒護常平府眾人,也就等于站在了陸家這邊,薛家嫡子薛松擔任大軍右將軍,萬一葉凌兵敗身死,不但打不破僵局,反而又徹底開罪薛家,邊關大軍更加不會輕動。”
齊師爺有他的道理,周沖也有屬于自己的憂慮。
朝堂傾軋的慘烈程度,絲毫不比戰場廝殺差。
有的時候。
結局比戰場爭斗更加血腥。
鎮北王林家如何?
異姓王爺,大夏王朝的股肱之臣。
朝堂失利。
不還是被滿門抄斬了嘛。
武將前線廝殺,死的是他一個人的。
文臣朝堂爭斗。
一旦失利,滿門老小只怕全都要魂歸地府。
齊師爺猶豫不決道:“大人,要不上報巡撫,如果巡撫大人也有此意,被薛家針對的風險就能大大降低。”
“為今之計,只能如此了。”
周沖搖頭苦笑。
誰能想到。
讓一大批文臣愁眉不展的問題之一,竟然是一名不入流的六品武官。
朝廷擁有大批將領。
可又有幾人能像葉凌一般,以一百普通鄉勇,對抗千余名呼嘯山林的賊寇。
經過統計。
黑風寨被殺者超過六百人。
陣斬大小頭目十幾個。
葉凌這邊只有十余人的傷亡。
號令嚴明,兵丁進退有度。
而且擁有著一種造價高昂的神兵利器,神臂弓。
以上種種。
都在證明葉凌是一位有勇有謀,頗為古之名將風采的悍將。
不,不完全是悍將。
陸子云給葉凌取了表字,算是將葉凌這名武夫,拉到了文臣群體的外圍。
應該稱之為儒將。
當天。
周沖寫了一封信筆書寫,命人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巡撫衙門。
平生第一次。
周沖以不偏不倚的筆法,將各種問題寫得盡可能公道。
幾天過去了,巡撫衙門沒有任何回信。
沒回信,意味著事情還在商議當中。
葉凌自然而然地需要繼續留在當地候命。
至于前線大軍那邊。
當地知府秦豐州已經派人送去書信說明情況。
周沖等的愁眉不展。
葉凌,陸子云反倒是忙得團團轉。
不但秦豐州需要一隊人馬保證當地秩序。
位于各縣和府城士紳名流,地方豪強,同樣需要官軍的武力保護。
沒辦法,黑風寨反了。
其他山賊流寇,未必不會拉桿子造反。
另外。
經過幾天的事件發酵,蔣耀祖起兵謀反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開。
官軍多次彈壓,次次損兵折將。
萬一蔣耀祖的叛軍打破官軍包圍,突圍到常平府又該如何?
哪怕是砸鍋賣鐵,也要留下葉凌和他的兵馬。
最好能將葉凌留在軍中的本部人馬,一并調到當地。
就當是花錢買平安。
雇傭朝廷官軍給當地士紳大戶看家護院。
這種情況下,銀子和糧草成為最不重要的東西。
只要葉凌愿意留下。
其他問題官府和地方士紳全都給他辦了。
就連幾位告老還鄉的當地朝臣,都跟著摻和到這件事情當中。
不摻和不行啊。
這些乞骸骨歸鄉的大臣,家族,田產,祖墳,祠堂,全都是當地。
戰亂一起,后果不堪想象。
葉凌忙得團團轉,每天都要出席士紳名流,還鄉老臣的宴請。
連帶著林薇也被請到各家的后宅。
“娘子,不怕你笑話,別看我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窮地方的豪紳,手里也有大把的銀子和糧草。”
定遠縣,一棟頗為氣派的宅院內。
林薇和葉凌氣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宅院為他人所贈。
主人是一名當地籍貫的戶部侍郎。
夫妻二人中間的桌子上,擺放著厚厚的請柬。
林薇強打精神道:“官人還需早做準備,不論是留在當地駐守,還是返回軍中效力,接下來都少不了硬仗,大仗。”
葉凌苦笑道:“這也是我所擔心的,此地之事早已經傳入軍中,姓薛的沒準已經將他的名字,寫在了他的軍官敢死隊第一頁。”
“我要是回去了,會有很大的可能被薛松強行征調到右軍,帶著禁軍進攻狼蠻騎兵主力。”
一想到薛松搞出來的玉碎沖鋒,葉凌就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密集的馬蹄聲。
片刻工夫,多名巡撫親兵走進宅園。
將一份蓋有巡撫大印的公文遞交給葉凌。
“這……”
打開火漆封印,葉凌緊皺眉頭。
朝廷官軍不負眾望,順利讓賊兵突圍。
蔣耀祖挾大勝之威沿途招降納叛,放棄繼續攻打海云府。
兵馬直指巡撫衙門駐地,一省中樞武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