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薇宮。
代表著無上皇權的宮殿御階前,即將參與早朝的京中眾臣,心情一個比一個復雜。
昨日,兵部接到八百里傳書。
北境首府武安府丟了!
再過一會兒,陛下就將聽聞此事。
一場雷霆之怒是絕對不可避免的。
也不知會有多少人頭,因此陛下的震怒而身首異處。
“左相,此事牽連甚大,一旦陛下追究魏大人,丁大人,周大人的責任,恐怕會引來人心動蕩的啊。”
百官最前方,左右丞相并列而行。
耳聽右相此言,左相蕭威面露難色。
作為世家大族推出來和事佬,蕭威的任務是盡量維持世家利益,維持世家大族和皇族之間的微妙平衡。
至于右相,也有同樣的任務。
先前的一段時間里,叛軍連克州府,這才導致陛下震怒,下令文武官員必須死守武安府。
省府丟失,全部問斬。
眼下。
武安府真的淪陷于叛軍之手,一旦陛下堅持斬殺守土不力之臣,對于朝堂絕對是一場特大地震。
想到這些,蕭威刻意放緩腳步,利用眼角余光觀察兵部尚書薛進忠,御史大夫姜聞古的臉色。
前者與魏文常乃是科舉好友,多年的好朋友。
并且二人還都是太子一系的人。
至于姜聞古,御史言官之首,清流們的領袖。
北境布政使丁隆的恩師,薛進忠的死對頭。
派系之間矛盾重重,平日里更是斗得你死我活。
據說。
魏文常每年都要向薛進忠上供大筆銀子,數額多達幾十萬兩。
其中一多半。
又被薛進忠秘密交給太子。
魏文常這位巡撫,相當于太子府的外圍小金庫之一。
如此一來。
魏文常估計有很大的可能安然無事。
丁隆的恩師姜聞古不貪不占,清白文人一個。
性格保守,不通人情世故。
屢次因為魏文常的斂財行徑上奏參他,贏得大量清流的崇拜。
“唉。”
蕭威輕聲嘆氣。
今天除了陛下震怒,更少不了兩派人馬的唇槍舌劍。
很快,眾臣齊聚紫薇宮大殿。
龍椅上的當朝皇帝昭武帝精神萎靡。
眾人暗暗嘆氣。
不用猜。
肯定又是剛從后宮某位娘娘龍床上爬起來。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昭武帝打著哈欠,示意領班太監趕緊走個過場。
“啟奏陛下,兵部剛剛接到八百里急報,武安府多日之前淪陷于叛軍之首,巡撫魏文常奮力抵抗,無奈賊軍勢大,終難以守住武安府。”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薛進忠臉色沉重地出班奏報。
“武安府丟了!!!”
昭武帝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樣瞬間被怒火所取代。
手指死死地握著龍椅扶手,臉上全都是擇人而噬的兇狠表情。
群臣見狀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為人多疑,好大喜功。
剛一登基,就擅自改了群臣擬定的尊號。
自擬尊號昭武。
意為功業昭彰,武功顯赫。
為讓尊號實至名歸,陛下一邊大興土木,彰顯昭武氣象。
一邊多次用兵。
征討蠻夷,平定逆賊。
多次揚言要超越先帝,比肩開國高祖皇帝。
設立祥瑞司。
專職向朝廷進獻各地祥瑞,歌頌昭武帝的赫赫功業。
右丞相柳賢僅僅說了一句連年征戰,國庫空虛。
差點被陛下當場砍了腦袋。
從此以后,柳賢再不敢上奏任何讓陛下不高興的內容。
老老實實當他的空氣。
“一群酒囊飯袋!!!”
幾息過后,昭武帝終于爆發了。
大罵魏文常無能,余下官員全部該死。
“誰來告訴朕,為什么大軍敗得如此之快?先前武安府用八百里快馬報捷,說是生擒叛軍賊首之子蔣順才,這才幾天,武安府就丟了,朕的兵將就這么不中用,連一群泥腿子組成的叛軍都打不過去?”
“那個生擒蔣順才的勇將葉……”
“陛下,葉凌。”
領班太監低聲提醒。
“葉凌既有生擒蔣順才之勇,為何不能保護朕的武安府?”
聽到陛下提起葉凌,薛進忠趕忙跪下以頭搶地。
“回陛下,叛軍攻陷武安府雖是事實,不過……”
“不過什么?”
昭武帝怒氣沖沖道。
“不過……不過非戰之罪。”
薛進忠抬頭道:“如微臣剛才所言,魏大人為保護武安府,親自率領部分兵馬出城聯絡各路援軍,坐鎮海云府指揮,協調各路援軍支援武安府。”
“留武官都統程懷遠,布政使丁隆負責武安府防務,然丁隆用人失當,將葉凌當成守城的擎天巨柱委以重任,豈料葉凌畏敵如虎,通過大量向丁隆送禮,搶走了屬于程懷遠的功勞。”
“隨著敵軍大肆攻城,葉凌挑唆丁大人棄城逃走,主動放棄南門城防,這才使賊軍有可乘之機,攻破無人防守的南門,一路席卷整個武安府。”
伴隨著薛進忠的奏報,群臣紛紛大驚失色。
眾人只知武安府丟了。
卻不知,里頭有這么多門道。
按照薛進忠的奏報。
葉凌出身卑微,靠著討好上官一路步步高升,丁隆收了葉凌大堆銀子,將此人引為心腹,同流合污。
萬幸,都統程懷遠心系朝廷,不屑和二人一塊蒙蔽圣聽。
為了將真相傳回朝廷。
程懷遠唯有放棄戰死沙場,與武安府共存亡的心思。
找到魏文常道明真相。
二人泣血上書,揭露武安府失守的真相。
薛文忠聲淚俱下道:“陛下明鑒,布政使丁隆為人剛愎自用,只善夸夸其談,收了葉凌的禮物,不但將武安府南門防務交給一名小人負責,更聽信葉凌的城池難以防守,及早撤離的讒言,這才導致武安府這等雄城大府淪陷于叛軍之手。”
“無能怯戰的鼠輩,偏聽偏信的庸臣,他們都該死!!!”
昭武帝憤怒的胸膛劇烈起伏。
自詡一代名君,誓要超越先皇,比肩開國之主,昭武帝最聽不得壞消息。
更恨群臣不聽他的圣旨。
幾道逆鱗。
丁隆和葉凌全都犯了。
不殺他們,昭武帝難消心頭怒氣。
“二人敢忤逆圣旨,丟失朕的城池,朕就要他們全族腦袋搬家!”
“下旨,葉凌罪同謀逆,誅九族,抄沒家產,褫奪一切官職。”
“布政使丁隆罔顧君恩,斬立決,抄沒家產,全族流放三千里。”
“巡撫魏文常未能守住武安府,其罪當誅,念在……”
“陛下……捷報,天大的捷報!!!”
圣旨還未下完,一名值班太監滿臉喜色沖進大殿。
叛軍首領蔣耀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