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罪高鳴,林若薇的工作就異常多,這兩天好不容易輕松點,晚上不用值班,也不用夜班。
走到醫院門口,一陣風吹來,夾著一縷香甜味。
循著香味,她推開了云吞店的玻璃門。
這家店,已經開了很多年了。
她上學時候常來,其實離學校挺遠的,但林若薇喜歡這家店的口味,就經常拉著秦聿過來。
后來,她就和陸挺澤在一起,就來得少了,他不喜歡吃。
回國后,也一直沒來過,沒想到上面的熊貓還在,只是顏色舊了很多,黑色的部分都開始掉色。
老板穿梭在各桌子旁,招待客人,他老了些,也滄桑了,但依舊是樂顛顛的,好像生活全然沒有煩惱。
店大了,人也多,可林若薇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里的陸庭澤。
陸庭澤背靠在座椅背上,扭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面前放著一碗云吞,筷子擱在碗上。
顯然沒有動過。
他好像有什么心事,這神色,讓林若薇想到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淮城雨水多,連下來半個月,校園有一段圍墻年久失修倒塌了,林若薇和秦聿逃課出去吃火鍋,從斷墻邊經過。
秦聿不小心踩到泥坑,正蹲著擦鞋。
林若薇走在前面,看到斷墻處,漏出一截雪白的布料,就過去看。
十七歲的陸庭澤,已經很高了,瘦瘦的,一張棱角分明俊美無雙的臉上寫滿了心事,那雙眸子,烏黑漂亮卻失了焦,毫無神采,像是被什么折磨得毫無生機了一般。
他頭微微抬著,一動不動,像是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感覺,像是一只被丟棄的小狗,在等待著解脫。
林若薇看了一眼那墻,又看了一眼少年,他站在位置很特別,雨后的積水沖刷的墻根,那墻已經微微傾斜,搖搖晃晃,隨時都要倒下。
若是倒下,那少年——
林若薇被自己這個情形嚇得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這個帥氣得一塌糊涂的少年,他竟然想不開!
“哎,同學。”
林若薇踩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腳下一滑,掉入水坑,委屈地向他求救。
少年緩緩扭過頭,看著林若薇,眉頭緊皺,無比厭惡,像是在嫌棄林若薇打擾了他的計劃。
林若薇假裝沒看懂他的眼神,繼續求救:“同學,你可以過來拉我一把嗎?”
要是他愿意過來,就能離開那個危險的位置。
可少年看了她一眼,就扭過頭去,沒理她。
“同學,同學,快拉我一般,求你了。”林若薇又滑了一下,這下,兩只腳都踩到泥坑中,真拔不出來了。
少年又看了她一眼,這回不是厭惡,而是鄙夷。
他仿佛看透了林若薇的小心思,又像是被她煩得不行,丟下了一句“多管閑事”就走了。
人剛走,墻就塌了。
林若薇雙腳陷入泥坑動不了,眼睜睜看著一只轉頭飛過來,砸到她膝蓋上。
瘸了好幾天,幸好沒傷到骨頭。
那時候,她只是對他印象深刻,覺得他長得好看,并沒有起其他心思。
后來,她又在校園遇到他,又是那頹然的模樣,叼著煙,一臉玩世不恭,仿佛在他身上,有許許多多的事情,像蜜糖一樣引著她靠近。
每一次靠近,都傷痕累累。
突然不想吃了,林若薇扭頭準備離開。
老板娘出門放垃圾,見到她,眼睛亮了:“誒?小姑娘,你是淮大的吧,好多年沒來了。”
“是的,有幾年沒來了。”
老板娘像看到親人一樣,拉著林若薇,笑得親和:“真好,工作了吧,在哪兒上班呢,真是好久沒來了。”
說著就拉他進屋,叫老板:“老李,下一碗蝦仁云吞,多放點兒。”
林若薇本想拒絕,只見老板從后廚探出頭,見到她也很開心:“小妹妹,好多年沒來了,快坐吧,馬上就好。”
店里人多,沒有位置。
將她拉到陸庭澤面前:“帥哥,拼個座兒怎樣。”
陸庭澤神色已經如常,像看到老同意一眼,點頭跟她打招呼。
“好巧。”
老板娘沒認出陸庭澤,見兩人認識,笑呵呵拉林若薇坐下,又把她面前的桌子重新擦了一遍,剛好有人來點餐,她就先去忙了。
“你怎么來了?”那時候,沒回來這兒,他都沒吃。
只有一回,他硬塞了一只到他嘴里,他也像吃毒藥一般咽下去,之后就生氣離開,好幾天都沒理她。
也不見他。
“剛好經過。”他說。
又說:“很難得,這兒的云吞,和那時候一個味道。”
“你經常來?”林若薇驚訝道。
陸庭澤沒回答,而是說:“以前,我蝦仁過敏,后來多來了幾次,竟莫名其妙地好了,可能這家店有什么秘制料方。”
“所以那次,你是——”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學時候的事情。
很快,云吞就端上來了,林若薇挖了一大勺辣椒醬,放到碗里。她很喜歡這家的秘制醬料,不太辣,但有一種特別的風味。
剛準備吃,見陸庭澤也挖了一勺辣椒醬。
林若薇再次驚訝,上回辣到胃疼的事情,她可是還記得。
陸庭澤拿紙巾擦筷子:“偶爾試試也不錯。”
林若薇沒再說話,低頭認認真真吃著,吃得很慢。
吃了幾顆,胃口打開。
但云吞分量太多,吃了大半碗就實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陸庭澤給她遞了一張紙巾過來。
林若薇接過:“謝謝。”
擦完嘴,擦完手,丟掉紙巾,林若薇忽然笑了。
突然之間,她糾結在心頭的難題就像突然有了頭緒一般,解開了。
從七年前,她知道真相之后離開,到現在,她一直都在努力忘記他,刻意不去關注他的一切,刻意不去回憶過去。
若不是為了找女兒,她甚至根本沒想過要回國。
已經七年過去,她以為自己成功了,可再次見面時,她才知道,過去的那些,根本就是徒勞。
越想要忘記,就越忘不掉。
倒不如,坦坦蕩蕩,做個朋友。
就像今天一樣,不用刻意去回避什么,不管怎樣,那段時間都是自己的過去,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么一想,林若薇像放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頓時輕松多了。
只是陸庭澤并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想法,見她突然通透,有些詫異。
林若薇手機不停震動,低頭看手機。
幾個人的小群里,裴圓圓她們每天都會分享一些八卦信息,有醫生的有病人的。
林若薇不太說話,但挺喜歡看她們耍寶的。
忽然,她們說要去對面云吞店吃云吞,醫院離這兒很近,林若薇暫時還不想讓她們看見自己和陸庭澤見面。
起身大方說:“我有事,先走了,下次見。”
陸庭澤笑了,和剛剛的精氣神大不一樣,又恢復了陸氏當家人的模樣:“好。”
到門口時,林若薇又收到了好友添加請求。
直接點擊了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