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抬起右手,定格在四十五度角——一個簡單到近乎隨意的手勢,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撬開了歐洲人記憶深處最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這個微妙的角度,精準戳中了幾個年長歐洲富商的心理軟肋,拍賣廳內原本壓抑的嘈雜驟然凝固成死寂。
“哐當!”
一只水晶酒杯墜落在地,琥珀色的香檳濺濕了昂貴的定制西裝,主人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道黑色身影。“上帝……他們……他們回來了……”一個白發老人癱軟在椅子上,聲音抖得像篩糠,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干,眼神里滿是跨越三十年的恐懼。
墨璃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無視了周圍悄悄指向她的槍口,徑直走向專用電梯。長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在地面劃出利落的弧線,優雅中透著刺骨的高傲,留下一個囂張到極致的背影。
直到電梯口,她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用清晰而冰冷的德語對著空氣拋下一句標志性問候,那聲音像寒冬的風,刮得人心頭發緊。
“叮——”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壓迫感徹底隔絕在轎廂內。
遠處的港英指揮車里,死一般的寂靜。
“警……警督!”年輕警察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死死攥著望遠鏡,“那……那是骷髏師的標記!絕對沒錯!還有她那身軍裝!和博物館里的展品一模一樣!”
威爾遜舉著望遠鏡的手抖得厲害,臉色慘白得像剛從面粉袋里撈出來,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骨髓的冰冷戰栗。
他兒時在歐洲親眼見過這群“惡魔”的暴行,如今這熟悉的裝束與標記,仿佛讓他重回那個噩夢般的年代。
“后退!所有單位立刻后退!”威爾遜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幾乎是在嘶吼,“后撤五百米!不!五公里!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不準有任何挑釁!快!執行命令!”
他是真的怕了。這根本不是預想中的黑幫火拼或傭兵鬧事,而是二戰幽靈的“還魂”!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恐懼支配。
駐港英軍司令部內,阿奇博爾德·蒙塔古少將正通過電話聽著前線的混亂報告,蒼老的臉龐因憤怒而漲紅,青筋在額頭暴起。
“廢物!威爾遜這個徹頭徹尾的懦夫!竟然被一群余孽嚇退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在桌面上蹦跳著,茶水灑了一地。
“將軍,對方的氣勢確實……”副官試圖解釋。
“氣勢?狗屁的氣勢!”蒙塔古咆哮著打斷,“骷髏師?早就被埋進歷史的垃圾堆了!就算死灰復燃,又能奈我何!”
當年法國戰役的恐怖記憶閃過腦海,但這一次,恐懼迅速被極端的憤怒與執念取代。“這是我的機會!上帝賜予我的機會!”蒙塔古的眼睛里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今天,在我的防區,親手埋葬這個幽靈!證明大英帝國才是最終的勝利者!一雪前恥!”
他徹底無視了桌上那部來自港督府、正瘋狂作響的電話,一把抓起軍用通訊器:“命令!廓爾喀步兵營全體推進!所有薩拉森裝甲車提供火力支援!通知啟德機場!獵人戰機立刻掛彈起飛!我要看到那些冒牌貨的裝甲車變成燃燒的廢鐵!讓‘祖魯’號護衛艦機動到最佳射界!用4.5英寸艦炮威懾射擊!讓這群老鼠知道誰是維多利亞港的主人!”
“將軍!港督先生要求……”
“現在我是最高指揮官!執行命令!天塌下來我頂著!”蒙塔古幾乎是將通訊器砸回底座。
高空之中,偽裝成“浩然酒店開業慶典廣告”的系留氦氣球監控平臺,正將英軍的調動情況實時傳回頂層監控室。
陳浩然坐在真皮座椅上,看著屏幕上代表英軍的光點緩慢移動,起初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淡定:“呵,果然忍不住了。墨璃,按計劃A執行,讓雷震盯緊點,放他們到街區拐角再打,重點敲掉薩拉森裝甲車,讓這群洋鬼子看看燒火棍和AR-15的差距。”
計劃A是墨璃反復推演過的最優解:針對英軍“裝甲車帶頭+步兵跟隊”的戰術,用無后坐力炮設伏打伏擊,800人的“骷髏師”對付千把步兵,綽綽有余。
可下一秒,屏幕上的光點突然炸開——密密麻麻的綠點從英軍營地涌出,像潮水般漫向浩然酒店方向,電腦瞬間彈出紅色數據框:【敵方總兵力預估8000人,含3個廓爾喀步兵營、12輛薩拉森裝甲車】。
陳浩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身子猛地前傾,手攥緊了扶手:“8000?!港英駐港部隊總共才多少人,這是傾巢而出了?”
還沒等他消化這窒息的人數差距,屏幕右上角突然亮起兩個刺眼的黃點,正從啟德機場快速升空,墨璃冰冷的播報聲同步響起:“檢測到英軍‘獵人’戰機2架,航向正北,預計5分鐘后抵達戰場,掛載航空炸彈及機炮吊艙。”
“艸!連空軍都動了?!”陳浩然徹底坐不住了。
計劃A里根本沒有應對噴氣式戰機的預案!即便有再多機槍,對著高速掠過的戰機也毫無用處,純屬徒勞。
兩難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撤?安保隊或許能保住大半,但浩然酒店的鉆石、剛打響的名氣、砸進去的真金白銀全得打水漂。港英只會把他當成喪家之犬往死里碾,以后別想在港島立足。
死磕?巷戰能抵消部分人數優勢,但戰機一炸,防線就是篩子。雷震那800人就算個個是超人,也扛不住炸彈“犁地”,傷亡根本不敢想。
陳浩然的視線掃過屏幕上越來越近的戰機光點,甚至開始盤算穿越回現代避風頭的退路:“早知道不搞鉆石展了,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就在他咬著牙準備喊“撤”的瞬間,墨璃平穩無波的聲音像驚雷炸在耳邊:“主人,根據您此前應對極端威脅的授權預案,已激活備用武器庫。從韓國采購的‘神弓’便攜式防空導彈,均已部署至酒店周邊隱蔽點,操作人員已就位。”
“什么?防空導彈?我什么時候讓你買這玩意兒了?!”陳浩然猛地抬頭。
“您于上月授權我‘根據潛在威脅等級追加必要裝備’。”墨璃的電子音不帶一絲情緒,“英軍戰機的威脅等級達到‘紅色’,符合預案觸發條件。”
陳浩然腦子宕機了兩秒,隨即狂喜得差點拍桌子:“有這玩意兒你怎么不早說?!”
“是否要擊落?”墨璃適時轉移話題。
陳浩然看著屏幕上即將抵達戰場的戰機,深吸一口氣,嘴里碎碎念著給自己打氣:“霍去病喊八百就八百,閃擊匈奴;項羽喊八百就八百,楚漢傳奇;張遼喊八百就八百,虎奔踏江;李世民:八百就八百,玄武門對掏;朱棣:八百就八百,奉天靖難。我總不能喊八百就八百,轉頭跑路吧?”
他一咬牙,眼神變得決絕:“八百夠了!豁出去了!打!”
兩架“獵人”戰機低空掠過維多利亞港,機翼下的航空炸彈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飛行員通過座艙玻璃看到地面英軍裝甲車正穩步推進,嘴角勾起輕蔑的笑,手指緩緩伸向投彈按鈕。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升起四道白煙!
四枚“神弓”導彈拖著橘紅色尾焰直沖天際,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遲來的告警聲終于在座艙內尖銳響起,但飛行員根本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第一架戰機的發動機先被命中,“轟”的一聲爆成火球,機身瞬間失控,像斷線的風箏般墜向海面,激起數十米高的水花。
第二架戰機試圖緊急拉升逃離,可飛行員既沒有對付防空導彈的經驗,戰機也未配備干擾彈,只能一味加速。兩枚導彈如同跗骨之蛆,一前一后擊中機翼,機翼瞬間被炸斷,殘骸冒著黑煙砸在空地上,引發連鎖爆炸。
萬幸的是,兩名飛行員都成功跳傘逃生。而機場上空待命的其余戰機,得知同伴被擊落,打死都不愿升空:“開玩笑!我們升空不能對城市丟炸彈,用機炮對付未知敵人?這和綁起手戰斗有什么區別!”
隨著英軍空軍“罷工”,希望落在了陸軍身上。可推進中的英軍步兵親眼目睹了“天降火球”的一幕,士氣瞬間跌落到谷底。一個廓爾喀士兵喃喃道:“我們的戰機……被擊落了?”
原本歡快的行軍腳步變得沉重,隊伍拖拖拉拉。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還沒等看清敵人,街角突然響起M249通用機槍“突突突”的撕裂聲,子彈像暴雨般掃來,毫無防備的士兵成片倒下。
“撤!快撤!”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余的士兵轉頭就跑。連空軍都被打下來了,誰還敢往前沖?不管指揮官如何在通訊器里叫罵,都擋不住他們撤退的步伐——對于逃跑,他們從不覺得丟人。更何況,對方的槍聲密集得像有上萬人,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陳浩然看著屏幕上潰散的英軍光點,長長松了口氣,拍著胸口又氣又笑地對著通訊器罵:“下次有這‘大殺器’,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差點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墨璃的聲音依舊淡定:“您未主動詢問,且預案需滿足敵方空軍介入條件方可激活。另外,剩余4枚導彈可應對后續威脅,成本已計入本次行動開支。”
陳浩然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看著屏幕上“導彈單價10萬美刀/枚”的隱性提示,嘴角抽了抽——贏是贏了,但這錢燒得,錢包怕是又要哀嚎了。
就在這時,監控屏幕的海平面方向,突然亮起一個巨大的綠色光點集群,正快速向維多利亞港靠近。墨璃的警告聲緊隨而至:“警告!英軍三艘護衛艦和一艘驅逐艦已抵達預定海域,4.5英寸艦炮進入瞄準姿態!”
陳浩然猛地抬頭,剛平復的心跳再次狂飆:“艸!陸軍空軍剛打退,海軍又來?這是不把我榨干不罷休啊!”
屏幕上,一支小型艦隊的輪廓已隱約可見,艦炮炮口緩緩抬起,如同蟄伏的海怪亮出獠牙。維多利亞港的海風,似乎都隨著這龐然大物的到來,變得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