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似乎也聽明白了李慕白的話。
以為自己要離開夫君了,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寧扶風的衣角。
小臉微白,往他身后又縮了縮,眼中滿是懵懂的不安。
寧扶風反手輕輕握住阿丑微涼的小手,將她牢牢護在身后,
臉上浮現出“感激”的笑容。
“師尊厚愛,弟子替阿丑感激涕零!師尊能如此看重阿丑,實乃她天大的福分!”
李慕白臉上笑容更盛,以為寧扶風即將就范。
然而,寧扶風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師尊方才也言明,內門弟子道侶可隨居內門。”
“阿丑心思單純,不諳世事,能隨弟子身側,于她而言已是最大的安穩。”
“弟子既是她的道侶,自當承擔起照顧教導之責,此乃弟子本分。”
他抬起頭,目光迎向李慕白。
“師尊貴為外門長老,日理萬機,弟子實不敢再以阿丑之事勞煩師尊費心。
“這親傳弟子之名分,阿丑怕是承擔不起,恐辜負了師尊的厚望。”
“不如這樣,弟子先親自教導阿丑一些基礎,待她心性稍穩,修為略有根基,再讓她拜入師尊門下聆聽教誨,不知師尊意下如何?”
一番話,既全了李慕白的“臉面”和“好意”。
又巧妙地利用了“內門道侶可隨居”的規則,強調了道侶身份已足夠讓阿丑留在身邊接受照顧,并委婉而堅決地將“親傳弟子”這個枷鎖暫時推拒了出去!
最后還留了個看似“未來可期”的口子,實則遙遙無期。
李慕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眼底的寒芒一閃而逝。
他死死地盯著寧扶風,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引玄境強者的威勢雖未完全展露,卻已讓洞府前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
寧扶風感覺胸口一悶,但他緊握阿丑的手,硬生生抗住了這股壓力,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洞府前,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阿丑不安地攥緊了寧扶風的衣角,茫然地看著眼前氣氛凝重的兩人。
半晌,李慕白臉上那僵硬的笑容才緩緩重新化開,只是那笑意冰冷徹骨。
“呵…扶風你倒是個有擔當的。”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既然你如此堅持,那為師便依你。阿丑姑娘,便先由你親自照料吧。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寧扶風和阿丑。
“修行之路,兇險莫測。扶風你既入內門,當以自身修行為重,莫要被兒女情長所累。”
“更要時刻謹記,護持好阿丑姑娘,莫讓她這難得的體質…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這最后一句,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寧扶風面不改色,再次抱拳。
“很好。”
李慕白深深看了寧扶風和躲在他身后的阿丑一眼,不再多言,袍袖一拂,轉身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去。
直到李慕白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際,寧扶風才緩緩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后背竟已微微見汗。
方才那短暫的對抗,看似平靜,實則兇險萬分。
他低頭看向依舊緊緊抓著自己的阿丑,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師尊啊,師尊…”
寧扶風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看來弟子要提前‘報答’你了。”
“夫…夫君…”
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寧扶風低頭,只見阿丑仰著小臉,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阿丑…不要離開夫君…”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阿丑怕…不要…不要分開…”
顯然,李慕白最后那番隱含威脅的話語,以及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阿丑也感覺到了。
雖然她單純懵懂,但對李慕白想要帶走自己的意圖還是知道的。
這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看著阿丑充滿依賴的模樣,寧扶風立刻蹲下身,雙手輕輕捧住她微涼的小臉。
“阿丑不怕,”
“夫君在這里,就在阿丑身邊。剛才那個壞人說的話,都是騙人的鬼話,阿丑不要信。”
“真…真的嗎?”阿丑小手依舊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真的!”
寧扶風用力點頭。
“夫君什么時候騙過阿丑?你看,我們馬上就要一起去內門了,那里有更漂亮的房子,更舒服的地方住。”
“夫君會一直陪著阿丑,教阿丑修煉,給阿丑找好吃的,好不好?”
聽到這些話,阿丑眼中的恐懼才慢慢消散。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她甚至把小腦袋輕輕靠在寧扶風的胸口,依賴地蹭了蹭。
寧扶風心中一片柔軟,他伸出手臂,輕輕環住阿丑,讓她靠在自己懷里。
少女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著一絲淚水的咸澀,縈繞在他鼻尖。
他感受著懷中微微顫抖的嬌小身軀漸漸平復下來,只剩下依戀的溫柔。
陽光透過云層,灑落在洞府前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同一時間,合歡宗外門,刑堂大殿。
刑堂長老手中捏著一枚剛剛送達的玉簡。
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驚愕。
“寧扶風…靈氣灌頂大賽魁首…直接晉升內門弟子…”
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天才?”
刑堂長老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此子根骨如何,本座豈會不知?
“當年林家礦脈慘禍后,他被強征入宗,本座親自查驗過!”
“淬體九層,經脈平平,靈根駁雜,毫無出奇之處!”
“若非念及林家曾為宗門流過血,連做雜役的資格都沒有!”
“守碑三年,本該油盡燈枯,淪為怨魂食糧…怎會…怎會搖身一變,成了外門魁首?還踏入了聚氣境?!”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殿來回踱步。
“難道是那個‘災星’?”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被強行塞給寧扶風的女子。
“難道…她的體質真有如此神效?竟能化腐朽為神奇?”
但很快,刑堂長老便用力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即便是玄陰之體,甚至是傳說中的九轉玲瓏體,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一個資質平庸的凝脈境中期,硬生生拔高到足以擊敗蕭天策、奪得魁首的地步!”
“這已非助力雙修,而是逆天改命了!”
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蕭天策…那可是大長老的親傳,聚氣初期圓滿,掌握玄階靈訣的存在!”
“寧扶風能勝他,必有驚天變化!”
刑堂長老的眉頭緊緊鎖起。
“怨淵…”
他猛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投向了那片被黑霧籠罩的禁地。
“是了!怨淵!”
“那地方雖兇險萬分,怨魂肆虐,但怨氣沉淀萬載,陰極生陽,其中未必沒有蘊藏著某些逆天機緣!”
“那些實力強大的內門弟子,甚至核心弟子,不也時常冒險潛入其中尋找機緣么?”
一個大膽而合理的猜想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并且越來越清晰!
“他定是在守碑期間,撞見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驚天造化!”
“得到了某件足以改變資質、逆天改命的至寶!”
刑堂長老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他這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從一個庸碌雜役,一躍成為外門魁首!”
“從凝脈中期,短短時間內便踏入聚氣境,甚至能擊敗蕭天策!”
“到底是什么寶貝?”
刑堂長老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
想到那拿東西竟然能改變資質,他心頭狂跳!
“沒想到啊…寧扶風…”
“本座當初隨手將你丟進怨淵,本意是讓你自生自滅,榨干最后一點價值……”
“卻沒想到,你竟因禍得福,得了如此潑天造化!”
他緩緩坐回椅子。
眼中露出赤裸裸的貪婪!
“此等機緣,豈是你一個僥幸得之的螻蟻所能獨占?”
“看來…本座有必要,好好‘關心’一下這位新晉的內門弟子了…”